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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阅读之思：从阅读中探寻摄影的真谛
各位朋友晚上好，我是邢江。今天很开心能和大家分享我近期的阅读体会，此次分享主要围绕我和小波老师主编《现代摄影史导读：理解摄影的52本书》的经历。
在阅读过程中，我们常常思考一个问题：我们能从阅读中得到什么？对于摄影爱好者、以摄影为业的学生和朋友来说，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重要且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到今年，我从事摄影工作已有15年，接触过众多摄影师以及学习摄影的学生。大家都有过这样的困惑：如何拍出既叫好又叫座的作品？还有很多人会对其他方面感到困惑。比如在摄影的发展历程中，为什么有些摄影家会尤其出名？为什么只有部分照片被看作是艺术品？为什么只有部分照片能够全球传播？真的是因为他们拍得好吗？那好照片又该如何定义呢？
这些问题确实不好回答，每一个问题都有很多不同的角度，且都有道理。在不断思考的过程中，我找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建立逻辑线索，熟悉摄影的发展历程，了解摄影史上的名家名作，进而思考当下摄影发展的特点。
我在这本书后记中提到：“了解摄影家的捷径是看他的作品，理解当下最有效的方法是回顾历史。”所以，这本书的引题是“现代摄影史导读”，通过串联摄影书来呈现现代摄影史，这样我们就能对当下的问题找到回答的脉络和线索。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了解摄影家似乎变得越来越简单了。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些困惑。只要在搜索引擎简单地输入几个字，我们就能看到成百上千甚至过万篇文字来介绍我们感兴趣的摄影家及其作品，讲述曾经的那个年代发生了什么故事。渐渐地，我们习以为常，当有人再提起某某某，仿佛已经是一个老熟人了。然而过了很久，这些老熟人的面目仍然模糊。
在这本书中，我们尝试用书籍的方式让这些老熟人的面目变得清晰起来。摄影书是摄影的一个完成形态，当然摄影的完成形态并不仅仅是摄影书，但它是其中之一。与阅读单张照片和观看一些摄影展览相比，摄影书能够更完整有效地表达摄影家在某一时间关于某一主题的看法和观念。而且经过编辑出版流程，会让摄影家的表达更完备。
我们选了五十二种摄影书，每一种书后面都列了延伸阅读，有的是影集，有的是大部头的史论，有的一两小时就能翻阅一遍，有的需要一个星期甚至更长时间才能粗读完。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这本书，或者了解过它的目录。如果看过这本书，或者了解了它的目录以后，我们可以进一步思考。
摄影阅读：走出碎片，理解摄影
在阅读中，我们常常思考一个问题：书籍串联起来的摄影史与我们在互联网上了解到的摄影史有何异同？这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话题。我不想被大家当作老顽固，也不想反复强调读书的重要性。因为不止一位摄影朋友跟我说过，读书是无意义、没用的。但我想邀请大家一起思考这个问题，它背后其实涉及到我们如何学习摄影，以及如何从历史和他人的实践中获取经验来丰富自己。
如果只是把摄影当作爱好，作为与朋友聊天的谈资，那么通过媒体单篇报道、博主/UP主的介绍等简单直接的方式了解一些摄影家的姓名、经历、作品以及某些理论家的评述就足够了。但如果想学习摄影专业，希望将来从事相关工作，或者想要提升视觉素养，深入了解社会与人生，那就需要主动梳理在各处获得的知识和信息，尽可能获取一手内容。这就是我在《现代摄影史导读：理解摄影的52本书》后记中提到的“走出碎片”。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个概念，我举个例子。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在1955年举办了“人类一家”展览并在随后半个多世纪里一直在全球巡展，可以说是摄影史上至今影响力最大的展览了。如果你仅从媒体报道和展览效果两个层面了解，很可能会陷入一种“无脑吹”，将“人文关怀”“人道主义”等流行多年的摄影语汇与这个展览捆绑，并视其为摄影事业发展的“正义里程碑”。
不过，如果你能联系当时的政治文化语境，了解爱德华·斯泰肯人生经历与理念转变，多听到些当时和后世人们对这个展览的批评，再全部阅读503张参展照片，我相信你会有新的思考。“人类一家”展览重要而成功，确实是里程碑，是我们理解摄影不能错过的一课，但它在摄影史上更是一个转折，是摄影迎来新气象的铺垫。
在“人类一家”展览之后，西方摄影也面临着是要为宣传服务、突出社会功能，还是要成为一种艺术形式的问题。二十世纪初，摄影被视为艺术，到了二十世纪中叶，它又该如何发展呢？通过这个展览，我们结合政治语境、参展照片和图录，能够对摄影有新的理解。
这种理解帮助我们跳出碎片化的知识，真正去思考摄影的意义和价值。我们不再仅仅满足于表面的信息，而是深入挖掘摄影背后的故事和内涵。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仅能够更好地理解摄影，还能通过摄影更好地理解社会以及我们周围的世界。
摄影阅读的探索与思考
我们在探讨摄影阅读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拿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举办的“人类一家”展览来说，它的转折就像是20世纪初期摄影分离运动那样，成为20世纪中期摄影的再一次“分离运动”。虽然目前还没人这么提，但这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考的线索。这个展览前后，摄影的面貌、摄影与当代艺术的关系以及在人们心中的位置都发生了变化。
对这个例子感兴趣的朋友，不妨去看看“人类一家”的图录。这本图录在网上很好买，价格也不贵，淘宝、京东、当当等平台都能找到。
接下来再举个例子，这与我们的教学有关。我们现在听到太多“当代摄影”“观念摄影”，并经常看到两者之间会画上等号，至少是约等号。但什么是当代，什么是观念？难道不是所有的摄影作品都应该传递出作者某个观念吗？作为时间断代概念，更作为艺术理念转变的断代概念，摄影的“当代性”并不仅存于观念摄影之中。我常常见到会把托物言志、寄景生情的摄影与当代艺术发展中的观念艺术、概念艺术以及观念摄影划等号的情况，但是这样做肯定无法给出充分的理由。
无论中外，本书所涉及的大部分摄影家都在从事“当代摄影”创作，但仅有少数几位可以被归类到“观念艺术”之中。而要了解以及理解，我们必须要去看摄影家经历、理念和创作，并试着将他们连起来看看能否找到共同点和差别；同时，我们可能还要再看看艺术史的脉络，知道“当代艺术”和“现代艺术”的区分，知道波普艺术、行为艺术、录像艺术和摄影等在当代艺术中的位置。
通过这两个例子，我们可以思考我们能从阅读中得到什么？对于阅读这本书来说，我希望它能够成为一个索引，一个帮助读者朋友们理解现代摄影的索引；对于阅读本书所列的52本书及更多延伸阅读书目来说，我希望它们能帮助读者朋友们通过考察摄影发展的历程找到自己的方向，或者是借助理解摄影的发展，更好地思考我们如何过更好地生活。因为无论怎么样，无论我们从事什么，它都不能成为目的，而只是我们丰富自己、成就人生的手段。而这样的观点，正是当代艺术寻求艺术自由的主张。
下面来分享第二个部分，谈谈阅读列表的逻辑。
首先要承认，选书过程很困难，我们的选择未必能让大家满意，大家可能有不同意见，这都很正常。因为阅读既是大众的又是私人的。在2022年4月份，我和陈小波老师以及一些同事开始策划这本书。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摄影史上群星璀璨，有很多值得一读再读的佳作，一本书的体量很难承载这么多内容。但我们又不能让书无限厚，所以就采用了现在出版领域比较热的做法，找52本书来对应一年的52周，这样既有个说法，也不至于让战线拖得太长。
其次，在编辑之初，我们有这样一个想法。在摄影的180多年里，摄影创作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从摄影术的发明到19世纪末，实用摄影是主流。大部分摄影人关注的是摄影因技术而展现的技术实用功能，比如商业功能、记录自然和人文景观的功能、记录历史的功能、摄影在科学技术发展中的功能等。
在摄影的发展历程中，第二个阶段从19世纪末画意摄影兴起，一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这一阶段，摄影人从关注摄影的技术实用功能，逐渐延伸到关注摄影的社会功能和本体属性。尽管技术实用功能仍被关注，但画意摄影、直接摄影、时装摄影、报道摄影、航空测绘摄影等新形态不断涌现，使得摄影内部不断分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摄影家可以为了摄影而摄影，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这正是以形式主义为主的现代艺术所追求的。
到了第三个阶段，从20世纪五十年代之后，当代艺术环境发生了变化。抽象表现主义绘画在美国迅速崛起，又很快出现自身的一些疑难杂症。这使很多艺术家开始意识到，伴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让世界艺术中心转移，以及战争对人们生活的摧毁和西方人对心灵慰藉、生命意义的迷茫，现代艺术所代表的对艺术美的追求（即对艺术形式美的追求）限制了艺术家的创作。于是当代艺术对现代艺术进行了否定。
在这一过程中，摄影由于多种原因，如教育、商业、体制化以及反体制化等因素，开始更深入地融入当代艺术。很多艺术家成为了摄影家，并与实用摄影、纪实摄影、报道摄影、直接摄影分离开。我曾认为，这一阶段是20世纪摄影的第二次分离运动。不过与世纪之初施蒂格里茨明确的旗手不同，这次分离运动找不到一个明确的旗手，而是呈现出全面开花的态势。虽然没有旗手，但我们能找到很多风格的代表人物都在为这一阶段的摄影发展奠定基础。
基于摄影发展的这样三个阶段，我们对本书所选图书进行了三个部分的思考。第一部分是艺术与媒介，第二部分是再现与表现，第三部分是拟像与造像。此外，最后一个部分是解读与反思。前三部分以摄影被看作独立艺术形式为起点，以现代摄影史的发展历程为梳理逻辑，选择了中外不同摄影家40本代表性著作，涵盖了直接摄影、纪实摄影、新纪实摄影、新彩色摄影、新地形摄影、观念摄影、制景摄影、电影式摄影等不同的创作风格。
我们按照摄影发展的三个阶段构想了三个部分，并在最后一个部分选择了12本代表性史论著作，也能够对应前面几个部分的书。
在第一部分中，我是这样定性的：我们了解摄影的历史，首先应明确摄影是科技的产物，是记录的工具。照相机是最能体现19世纪科学发展的器械之一，在摄影术诞生后的半世纪内，谈论摄影主要是围绕其作为记录工具的语境。然而，从19世纪末期开始，随着业余摄影者队伍的不断扩大，将摄影当作一种独立艺术看待的声音日渐响亮。到了20世纪初，大众媒体在社会生活中的影响日益增大，将摄影当作一种承载社会信息的媒介也成为了主流声音之一。明确这两点，是理解现代摄影的第一步。
在第二部分，我这样写道：摄影发明之初，喜欢摄影的大多是如今被称为技术极客的人。但没过多久，摄影的观念就深入人心，摄影也被应用在很多行业。特别是在当代，我们很难想象没有摄影的生活。其主要原因是摄影的基本功能和作用是记录现实，但与其他记录方法不同，摄影记录的功能是间接的，它需要时间，让今天的新闻成为明天的历史。当摄影者按下快门，它记录了眼下的瞬间，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瞬间会成为后人理解摄影所处时代的图像证据。而且我们常说相机是另一只眼睛，这只眼睛能够让我们看得更远、想得更多，也能够让每一瞬间看到的感动传播得更广。借着这只眼睛，摄影师得以让流逝的时间定格，也得以让记忆的进度条不断被拉回。
以上两个部分对应着我所认为的摄影发展的前两个阶段，即从对摄影技术的实用功能开始，延伸到摄影的社会功能和本体属性。也就是说，摄影一方面是一个媒介，另一方面是一项技术，同时还有很多人将其当成是一种纯粹的艺术，兼具技术性、社会性和本体性。
在这本书的第三部分，对应摄影发展的第三个阶段，我是这样定性的：从20世纪中期开始，“影像是真实的吗？有图就能有真相吗？”这样的疑问被反复提及。哲学家、传播学家、艺术史学家和艺术批评家们从不同的角度阐述自己的主张，其中最有影响力的一类说法是，影像并不是对现实的复制，而是被作为了现实的替代品，我们可以用艺术批评术语来描述它是一种仿真，却并不是真实本身。从这个时候开始，越来越多的摄影家不再满足于记录，而是强调主观表达，强调观点和情感的输出，他们构筑起来的摄影世界挑战了我们对现实世界的认识。到1970年代以后，一些摄影家甚至不再满足于影像，开始尝试无中生有的造像，用创造取代了反映，从而引领摄影更加融入当代艺术语言。
我们群里朋友们的专业背景各有不同。我最后提到的一点是，大概是说用影像取代真相，因为想从摄影中获取真相实在太难了。前沿的、实验性质的以及艺术性质的摄影家们也不太关心这个话题。
做个可能不是很恰当的对比，在新闻领域，从1955年开始，美国的广播电视台逐渐发展起了如今被称为综艺晚会的节目。在这样的媒介环境下，出现很多批评，着眼点在这个社会被媒介上的形象所塑造，而非真实的生活。例如《娱乐至死》这本书就尖锐地批评了电视媒介给人们带来的不真实感，使人们丧失了思考能力。除了新闻传播领域，很多文化理论、批评理论以及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以来的新马克思主义者也持有这样的观点，即媒介世界和现实生活是不一样的，我们不能因为媒介呈现出什么就认为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最近半年多，有个游戏特别火，就是《黑神话：悟空》。我的很多学生都在玩，它是一个典型的开放世界。虽然它基于传统历史文本或历史小说，是我们熟悉的故事，但它与真实的唐僧、真实的西游记以及我们对西游记的理解和想象都没有关系。
这种开放世界在游戏领域是非常热门的概念。我小时候都没听说过这个词，近些年来却越来越多地听到。我认为这种开放世界可能与我们刚才提到的媒介世界拟态环境有所关联。可以说，用影像取代真相可能是20世纪后半叶整个人类社会在各个领域普遍面临的现实。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再回到摄影上。20世纪中叶以后，摄影也是如此。这三个部分的划分与现当代艺术的发展逻辑相呼应，特别是与现当代艺术审美性的变化相呼应。这里我提到了现当代艺术的审美性，在第四部分我会谈谈自己在这方面的体会。在解释这个想法之前，我想从另一个话题引入，那就是阅读摄影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的观点是，阅读摄影书不是为了摄影。我接触过一些拍摄功夫了得的摄影师，他们对读书不屑一顾。有人觉得摄影是一种视觉语言，是一种开放的视觉语言，更注重感性，需要用心去感受，而不是用理性思考。所以他们认为读书对摄影帮助不大，毕竟没有人会因为书读得多就把照片拍得好，多实践、多实验才是王道。
也有人觉得读书可以开阔视野、了解经典作品和摄影家风格，但读多了反而会被他人风格限制，影响自己的原创动力，所以看摄影书要有度，毕竟摄影史上没有大师是靠模仿他人作品而成为大师的，大师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还有人更直接地认为，自己是摄影师，摄影是用光作画、用影像作为语言，不是用笔用文字，所以读书不如看照片、看展览。
这三种想法都有一定的合理性，我也部分赞同。但我认为阅读摄影书不是为了摄影。如果把阅读摄影书仅仅当作看经典作品、学习经典的机会和理由，那就太狭隘了。
就像很多人都认同的一种说法：想拍好照片，功夫在摄影之外。这意味着拍摄技术容易掌握，然而拍好照片更取决于对拍摄背景、主题的理解，与被摄对象的关系以及处理各种状况的能力。
顺着这个思路，我觉得阅读摄影书的目的在摄影之外。
总结一下，阅读摄影书不是看经典作品的机会，也不是学习经典之所以经典的理由。如果认同拍好照片功夫在摄影之外，那么阅读摄影书的目的也在摄影之外。
接下来，自然而然就引出一个问题：阅读摄影书的目的究竟在哪里？我认为，阅读摄影书是为了通过理解摄影来理解我们的生活。摄影作为媒介记录、拟像、造像等形式，无论是什么，都映射着人的生活，反映着人们对真、善、美的意识，关照了一个人、几个人或更多人的人生。所以，阅读摄影书与阅读历史书、哲学书、文学书的目的是一样的。书是个人人生的载体，既是作者的，也是读者的。
我的观点是，阅读摄影书的目的在摄影之外。通过阅读摄影书来关照自己、他人以及更大范围的大众的人生。摄影书里也有人、也有人生、也有生活，这就是阅读的意义所在。
好了，现在进入今天分享的最后一个环节。之前我提到从阅读中获得了什么，或者说阅读摄影书不是为了摄影。这个想法与我自己的阅读经验、体会以及在编著这52本摄影书的过程中所感受到的内容紧密相关。它链接着第二部分的话题，进一步关联到现当代艺术审美性的变化。我把这个内容写了个标题：从审美性转变看当代摄影发展。
在编著这本书时，我阅读了52本书，大部分是纸质版，也有一些因难以获取而读了电子版。书中所列的延伸阅读书目大概将近100本，其中80%以上我也读过。说实话，在阅读这些书的过程中，我有很多困惑。例如，在摄影发展历程中，为什么有些摄影作品会特别出名？为什么只有部分照片被视为艺术品？
这种困惑尤其体现在20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以后的当代摄影时期，很多照片的地位很难从外观和拍摄方法简单分析出其成功的原因。像安塞尔·亚当斯、罗伯特·卡帕、布列松，我们很好分析；甚至到罗伯特·弗兰克，我们感觉也比较好分析。但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当然，在不同的历史条件下，不同的时空里，这种情况可能是一个共性。各个时期的当代人在看待当代媒介、艺术时都可能会产生这样的困惑。比如半个多世纪前，罗伯特·弗兰克、威廉·克莱因很难被接受，但现在我们再看罗德弗莱·弗兰克、威廉·克莱因，就觉得很好分析了。这是不同时代的人面对当代的一个共性问题。
我想我们群里的朋友们可能也会有类似的困惑。在这本书里，我没有放入太多难以理解的当代摄影内容，还是希望大家从好看的作品出发来理解摄影。不过在延伸阅读部分确实有一些难以理解的内容。所以，我们要直面这些普遍性的困惑并加以解答，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理解摄影，才能像刚才所说的那样通过摄影来理解生活。
当然，对于这些困惑和解答，我在书中有所涉及。但由于我认为这本书的大部分读者没有经过艺术史的学习和训练，我和其他作者也不敢班门弄斧，所以书中写的内容并不多。借着今天这个场合，我想以谈阅读心得的方式来回应这些困惑。这是我读完52本书以及相关延伸阅读的心得，希望朋友们能借助这个索引有自己的阅读心得。
在编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听了一档播客节目，是中国艺术研究院的王瑞云老师在看理想App上讲授的《西方艺术三万年》。其实在此之前，我就看过王老师写的《美国艺术史话》。在2022年编写这本书时，我对之前看过的内容已经印象不深了。因为编书的关系，我重新读了不少摄影史论书籍，再去听《西方艺术三万年》，特别是其中论述当代艺术的章节，让我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受。
通过阅读这些书，再加上王老师的讲解，我找到了理解当代摄影的路径，即从审美性转变的角度来理解当代摄影。
当然，这只是我的阅读心得，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还请朋友们批评指正。在节目之外，当我找到了审美性转变这一切入口后，循着王老师的指引，又读了一些现当代哲学家关于美学的著作或论文。有些著作和论文我是第二次读，仍然觉得很难读；还有些是第一次读，因为限于学识水平，之前未曾发现。当我开始从现当代哲学中寻找美学的著作和论文，打下理论基础时，收获渐渐清晰起来。这是从阅读中得到的。
那么清晰起来的是什么呢？那就是理解当代审美的钥匙。确实是审美性的变化，正如王瑞云老师总结的，自20世纪60年代后西方对美术事业研究分析转向，现在我们看待美这件事，已不再像古典艺术和现代艺术那样去看待美这个问题了。
摄影在这180多年的历程中经历着审美变化，从写实审美到形式审美，形式审美也有人称之为表现审美，比如特里巴雷特的看法就叫表现审美，之后又从形式审美到关系审美。
关于关系审美，有很多说法。美国哲学家阿瑟·丹托总结当代艺术审美为“第三领域的美”，这其实就是在谈关系审美。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去阅读阿瑟·丹托和王瑞云老师的分析。
结合刚才所说的审美转变，大致是这样的：当代艺术在衡量艺术是否是艺术时，已不再像古典艺术和现代艺术那样去考虑。用王瑞云老师的话来说，艺术始终追求自由，古典艺术和现代艺术的体制让当代艺术家感到不自由，所以要打破、要出走，渐渐地，艺术不再沿着线性路线发展。艺术实践中的审美性开始转向第三领域的美，其关键不在于外形，而在于精神和感受。
艺术的落脚点不再是写实写真，也不是为艺术而艺术，不是寻找有意味的形式。那么落脚点放在哪里呢？放在人生当中，而非作品当中。所以我们认识和理解当代艺术，不能再执着于作品，不能太在意艺术本身，不能从艺术学科的规范出发，用王瑞云老师的话说，这叫“放下分别心”，要从生活中、从生命中去感受。
在当代艺术中，我们感受的不是写实美、形式美，而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一种生命美、生活美，是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关系。可能很多朋友听到这儿会觉得太抽象，不太理解。一方面由于时间有限，另一方面解释起来确实比较复杂。就像我做这本书一样，希望这五十二本书能成为一个索引，这里也能成为大家的缩影。理解当代摄影，抓住审美性的变化是关键。当代摄影越来越融入当代艺术，而当代艺术也越来越融入我们的生活。如果大家对当代艺术越来越融入生活这一点感兴趣，可以想想村上隆。
村上隆是日本的潮流艺术家，博士毕业后从生活中找到了一种“超扁平”风格，一种漫画风，找到了生活与艺术的结合点。村上隆现在是世界上最知名、作品价格最高的当代艺术家之一，同时也是非常成功的艺术商人。这一点很神奇，类似的还有杰夫·昆斯。我们对这些现象的理解，其实与理解当代摄影为什么越来越看不懂、越来越无法用摄影标准去评判是一样的，那就是因为审美性在变化，艺术界的审美性在变化，艺术与生活的关系越来越紧密。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以上是我在读书过程中的收获，这是我在编书时按照当代艺术线索，阅读20世纪后半期摄影作品和理论阐述的成果。通过这样的阅读，很多以前难以认识和理解的人和作品逐渐清晰起来。
如果朋友们也想在阅读中有所收获，希望大家真正跳出摄影去看摄影，在摄影阅读中感受摄影之外的情绪情感。
我非常推荐大家去阅读《现代摄影史导读：理解摄影的52本书》，这本书里列出的52本书以及近百本延伸阅读。结合大家自己的生活、生命体验和感受，我相信朋友们的阅读体会会比我更加深刻，也会更符合大家自己的人生和生活志向。
感谢蚂蚁摄影、令胡歌以及各个群里的朋友们抽出时间听我唠叨。如果大家觉得我说得还可以，欢迎今后跟我交流；如果觉得我说得不对，也欢迎大家批评指正。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继续交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