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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隔壁班--王若邦在线分享会声音版
语音整理:玫瑰之上
大家好,我是摄影师王若邦。今天很高兴在时隔175期之后再次和大家在蚂蚁相聚。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2016年我从银行辞职,带着一腔热情,还有年轻时候很多人都有的马格南梦和国家地理摄影师梦,赴美国学习摄影。我在2017年去了美国,进入ICP,也就是国际摄影中心进行学习。
国际摄影中心的创始人是罗伯特·卡帕的弟弟康奈尔·卡帕,他也是非常著名的一位摄影师,其本人也是马格南的成员,所以ICP在一定程度上和马格南有很深的渊源。后来毕业之后,通过纽约的图片社和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签约并供稿,也算是达成了其中的一个梦想。
今天要和大家分享《缅甸岁月》这个主题。我从2015年开始一直关注缅甸这个国家,也分好几次前往拍摄。2015年第一次前往缅甸,最近一次是去年11月,就是在缅北冲突爆发之后。这期间我拍摄了几个图片故事。接下来我就会为大家慢慢分享。
主题使用《缅甸岁月》,熟悉奥威尔的人应该知道,这是著名作家乔治·奥威尔的第一部小说,英文名是《Burmese Days》。虽然现在缅甸在国际上的统一称谓应该是Myanmar,但以前是叫Burma,所以缅甸岁月,还是用Burmese Days。奥威尔曾经在1922年至1927年期间,担任英国皇家警察,在当时英属缅甸,就是英国的殖民地任职。也正是在这期间,他目睹了在殖民地发生的种种事情,之后影响了他的认知,最后他辞去了工作,回到英国开始创作。
大家更为熟悉的应该是他的其他作品,比如《1984》,还有《动物庄园》等,这些都已经成为文学史上的经典,其中《1984》应该算是20世纪最顶尖的文学作品之一。缅甸人会把奥威尔的三部作品,《缅甸岁月》,《动物庄园》,再到《1984》看做是对缅甸社会的预言,即每一本小说对应缅甸整个社会发展的每一个时期。我觉得文学跟摄影是有联系的,也分不开,而且会带来很多灵感。我们这里就不展开了,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研究,非常有意思。


第一次去缅甸是2015年,当时我还在银行工作,是和中国的一个矿工队伍一起去的。先到的昆明,然后再飞往仰光。仰光是缅甸最大的城市,也是之前缅甸的首都。后来政府出于安全考量(因为仰光靠海,当时西方制裁比较严重,处于一个敌对的状态,在海边的城市容易受到袭击)他们担心这个问题,所以缅甸政府非常隐秘的在缅甸中部的平原上硬生生建了一座新的首都。在2005年差不多建好的时候,大概是11月,突然有一天要求仰光的所有政府部门在48小时之内迁往新都,也就是后来的内比都。
整个首都建设的过程,包括迁都的过程是非常隐秘且迅速的,当时大部分政府部门都搬过去内比都,但是不让携带家眷。多年以后,似乎仰光是缅甸的第一城市的地位还是无法取代,内比都仍是没发展起来。
当时我们在仰光机场落地之后没有进城,直接在机场包了两个出租车,就往矿山的那个地区开。他们的司机很有意思,他们当时根本不知道我们要去什么地方,他们打电话问了朋友之后,就愿意接下来。
我觉得他们也是真的非常大胆,非常敢接,即使这几个地方他们完全不熟悉,而且最关键的是还特别远。我们是在日落前启程的,但差不多到了凌晨两点他们才把我们送到一个非常偏远的乡村里面的一栋小木屋前,全程加上休息时间,估计有八到九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也非常的敬业,送我们到之后,因为天气非常冷,他们穿上一种叫“笼基”(像裙子一样的东西)把自己整个身体包起来,然后往回开,我不知道他们是回到最近的城市,还是要开回仰光。
第二天早上醒来,当我走出这个屋子的时候(后来我才知道,我们住的这个是这个村庄的老村长家)当时我是有一种穿越感的。因为我看到就是满是红土的乡间小道,那个土真的特别红,跟我们云南的一些特别像,我感觉是同一片土地,只是不同国界。伴有牛铃的声音传来,骑着牛过来几个牧童,他们笑得天真无邪;还有看到驾着牛车的车夫,也都是一脸的淳朴。会很难想象这是在同一个时空下,甚至可能跟我们中国的云南地理距离其实都不是特别远的一个地方。


接着我就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逐渐见多了这里的日常之后,才慢慢在视觉上和心理上适应下来。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属于缅甸的掸邦,是非常大的一个区域。附近的山区是有独立武装的(也就大家说的民武,其实最近就是这些独立武装在跟军政府作战,当时他们就存在,只是比较松散,局势没那么紧张的时候,大家可能会相安无事)所以当地也是有政府军驻守的。我们要进山,需要经过他们允许,或者说是在他们不知情的一个情况下进去,所以我们在村子里等了很久。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和一个年轻的矿工,在村子里和附近边逛边拍照。他在这里好多年了,比较熟悉当地,会带我去一些他知道的地方。而且有时候他能用手势或一点点缅语跟当地人交流,这样对我来说会好很多。但也就是在这个逛的时候,我们在主路走着,突然旁边的小道上陆陆续续走出来一些扛着枪,还有带着背着包的士兵。当时其实我很紧张,我没有在非正式场合下遇见过士兵,而且东南亚的士兵其实在外界来说口碑不是特别好,所以当时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虽然紧张,但还是下意识的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他们有看见我在拍照,但也没有制止,我觉得可能因为他们只是普通士兵的关系。我也就慢慢放松下来,一路跟着他们进了穿过这个大道之后的一个小树林。当时正是午后,他们需要休息跟吃饭。在树林一个开阔处,有一间茶水铺,或者叫小吃摊,摆着摊子卖食品,他们士兵就在那附近休息,买一些吃的,或者拿出自己的干粮开始吃饭。我就穿梭在他们中间拍照。

拍摄的同时,我也一直在提醒自己见好就收,见好就收,但手指却是非常贪婪地在按着快门,我相信各位听众应该是能够理解当时那种状况的。拍了挺多,就一直舍不得走。然后就不出意外地,一位军官就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试探着用中文跟我说(可能他开始也不确定,只是觉得我看着像中国人)“我们长官请你过去一下。”
我更紧张了,但没办法,只能跟着他过去,当然他们非常友善(来的这位应该是副官)他们军官自己是坐在一个阴凉的铺子下面,而且带着一些比外面更高级的食物还有酒水,在那边吃饭。大概他们是看见有个人在拍照,拍的挺久了,才不得不叫人过来。也不算盘问,就是简单的询问一下。看了我的护照,问我是来干嘛的,当然我没有说是跟着矿工一起来,来采矿什么的。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如实相告,因为我觉得,说实话就是当时要摆脱那个环境最好的方式。
不过他们其实非常友善,查看了下护照,然后问了我大概的来意,我没有告诉他们是去矿山的,告诉他们我去东枝旅游,然后司机带我来附近的村庄里转一下。他们可能主要是要排除间谍的嫌疑(我也没有那种可能误会我是间谍的信息透露给他们)。他们看了我相机里的照片,要求我把照片全部删掉,所以我当时只能在他们面前删照片(非常快,跳着删,所以上图那几张其实是遗漏下来的),我答应他们删倒也没想着恢复或者怎么样。当时是真挺紧张的,但是就是在那样紧张的情况下,我拿着相机在那位副官面前把照片删了一些之后(其实大部分都删了,只剩下零星的几张),然后我就说“我按照你的要求把这些照片删了”,但我觉得非常可惜,然后就问那位长官,“我可以为你拍张照片吗?”然后感觉他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可能没想到我会提这样的要求,但他还是笑着然后站起来,他的几位副官或者说他的警卫兵马上就上去帮他整理衣领,还有把他衣服各种都好好整理一下,包括他很注重自己的仪容,然后站好,保持微笑,让我拍了一张照片,当时我不知道是参数没设置好,还是因为手紧张手抖,这张照片其实有一些抖动。

拍完之后,我和那位年轻的矿工就离开了,但是我们并没有直接回老村长家,因为担心他们可能会跟着我们,或者看一下我们到底是来干嘛的。我们差不多在村子外围绕了将近两个小时,然后才回到老村长家。
当我们回到老村长家之后,其他矿工告诉我们,我们得离开村子,去东枝县城,因为可能风头比较紧还是什么的。我不确定,当时我还想着会不会是我们刚刚遇到部队的事情影响到了他们,但他们说应该不是。然后我们就开车去东枝采购了一些物资,招了一些当地的出渣工(因为出渣不需要技术含量,不需要他们掌握技能,所以当地人找一些类似于像这样的劳力)前往东枝——那是离这个村庄最近的一个城市,海拔较高的一个城市。


在东枝,我们是住在矿山上他们称二当家的那个人的家里,当时在那的感觉就非常像那种港片场景——在东南亚某城市等行动消息,酷热的空气,汗一直流,观察周围的那种形势然后采取行动什么的,当时就特别像那种氛围。我就从窗口望出去,然后走下楼梯,在街道上稍微走一下,那种街道也很狭窄,特别像那种电影里面的场景。
后来差不多到傍晚(他们一直保持联系,但我也具体不知道内容,可能是山路上有人查岗或者怎么样)的时候,那边来消息说我们可以返回村里了,然后这位二当家就开着皮卡,带着我们马上回到村里。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而且我们是要趁着夜色,马上拿上行李连夜上山,这个山路要开两到三个小时,在晚上会开的更慢。因为几乎只有一条车道,也是这个矿工的老板自己修的,修了好多年,据说花了二三十万人民币,我们装好行李之后,趁着夜色,就开始往山上开。


山路其实挺危险的,但这个二当家至少每个月要开好几趟吧,所以也非常娴熟,也就没有特别担心。这个地方真的是没有光污染(当时我是想呼吸新鲜空气,但没想到灰尘那么大)我是坐在拖斗上的就往上看,那个星星真的是非常的清晰。这种路我们开了两三个小时,路上还遇到一些躺在路中间睡觉的牛,各种附近村庄的动物,因为山路上会经过一些村庄,我觉得算山村了。经过三个小时之后,我们总算是到达了矿区,这矿区只有一个矿洞,有两个工棚,山上一个,矿洞边有一个。

当晚,矿工们就各司其职,检查了各自的设备和工作物料,有一位是负责勘探的工程师,还有一个是统领整个矿区,之前可能也是国内某个矿的管理人员,还有一对就是刚刚我说那个年轻的矿工,他跟他爸爸,他们父子是爆破工,另外一位年纪稍大一些的类似于电气师一样,要检查整个电气设备。大家检查各自的东西之后,然后合力打开了在春节离开前用木材封住矿洞的洞口,把各种木材移掉。

然后等电气设备那边全部接通,测试好之后,打开了矿洞里的灯,测试了整个通风系统,这位负责管理整个矿区的经理,他就进去检查了一下里面流出来的水,还有大致的一个空气的情况,在洞口附近看了一下,也没有非常深入,就大致的看一下。

虽然舟车劳顿很累,但是大家好像今晚还是要尽可能多做一些准备,因为第二天早上是有一个开工仪式的。所以他们还要选好第二天早上的时辰,尽量把所有工作在今天晚上做好,上图就是住宿的一个情况,就是矿洞附近的那个。工棚其实就是用竹子搭起来的,然后再用竹板拼起来的两张床,当时我是睡在更高的那个工棚。我的脚抵到的地方、床底下,放着一些雷管的箱子。


第二天开工之后,后面的几天我在矿山上又拍了好几天,记录矿工们的工作和生活日常,最后是做了一个叫做跨国矿工的题,就是一个图片故事。之后各种机缘巧合,在丽水摄影节的时候认识了仰光摄影节的主席Christophe Loviny(其实东南亚很多国家,包括缅甸的仰光摄影节,还有马来西亚还是哪里,有好几个非常不错的摄影节,在图片故事这个方面做的非常好)。我这个跨国矿工当时被Christophe看到之后,他让我做成一个视频配上音乐交给他,然后在仰光摄影节上得以呈现。







上面这些为大家呈现的就是当时跨国矿工里面的一些照片,最后一张大家看到的,就是我从山上回到东枝之后,在入城口看到的一个政府跟联合国儿童妇女基金会设立的一个广告牌,因为当时很多民间武装招募这些儿童去当兵参加武装(大家有印象的在中国的一部电影湄公河行动里面,毒贩也是用了很多小孩子来去贩毒,攻击政府人员),所以他们立了这么一个广告牌,就是想告诉大家,不要把小孩子送去当兵,不要利用小孩子参与这些武装斗争。
上面介绍的是2015年那一次行程,之后两次行程都是辞职之后、去美国之前。2016年11月是几乎以旅游式的一个行走方式去了缅甸的很多地方,当然也不是毫无进展,认识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人,后来能够为我联系到一些拍摄对象的非常重要的人,所以2017年当三月份我是做好准备,当时刚好考完托福,我就马上又出发去缅甸了。这次有两件事情,一件是参加刚刚提到的仰光摄影节,另一个事情就是要进山拍摄伐木、还有大象这个故事。
伐木工和大象这一部分我在公众号还有小红书上,其实我有比较详细的描述,之后也会做几期视频跟大家分享。因为展开有太多东西,我就放一些图片给大家简单的分享一下当时拍摄的经过。
这起源也是2016年那一次,到了缅甸之后,我在那个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的旅行指南上发现有一个叫大象营的地方,所以我就特别去了,也见到了那边的大象还有管理人员。在之后我就查了一些资料,这边的大象除了供人骑乘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用途,就是用在伐木业上,所以我希望能够拍摄这个故事。

这次在前往缅甸之前,我就托朋友帮忙联系好了一些能够进入山里面的人员,其实是找到了一个采购商,就是木材商,我的朋友跟这位木材商买过木材,然后他跟这个木材商说好,让他带我进山去找到这些山里面的伐木点,看能不能拍摄他们伐木业的一些场景,还有大象。所以在去之前我已经联系好了这个人,到了缅甸之后,我就先跟这个人见了面。
当时是从仰光坐大巴去到内比都,因为我们要去的这个山区是在内比都附近,就是刚刚我提到过的缅甸的新首都。我们到了内比都之后包了一个越野车,然后第二天约好时间司机来接我们之后再去把那个木材商接上车。他又找了他的另外一个朋友,因为他的另外一个朋友对山里的情况更熟悉,比如我们其中一个伐木点如果不允许拍摄的话,他希望他的朋友能够提供更多的点来让我拍摄和采访。所以当时我们车里坐满了人。那位木材商很细心,他专门带我们去了一个小卖部,山里的人其实他们跟外界交流不多,他们就很需要这些小卖部里面的东西。

事后证明这确实非常有用,因为也等于拉近了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就让他尽量多拿,钱我会来出,所以他们几乎把整个车的后备箱都装满了。然后我们开始上山,进山的这个路也非常的艰难,(宽度)刚好只够开一辆车。很多时候交汇遇到的不是其他汽车,而是牛车。

这些牛车是属于私人的,可能是住在附近的人,他们不会去砍伐木材或者运木材什么的,但是他们可能会捡一些木材或者一些山里面的其他东西带回村子里做一些东西,所以路上遇到的最多的反而是牛车,在这个山路上很多时候是需要木材商下车去看一下前面的路能不能过,因为这个司机他也不熟悉山路。很多情况下,我们几乎是个轮子贴着路两边的路基擦过去的,路非常窄,且非常颠簸,所以我们开的非常久才到达了第一个伐木聚居点。



这就是我们到达的第一个伐木聚居点,后面两张图片,是他们的墙,竹墙上的那些缝隙刚好可以插进一些工具,上面一张是他们驯象用的工具,就像长矛一样的东西。然后下面是一些包括日常的生活用品,还有砍伐用的那个小锯子,这种锯不了他们就商用的木材,可能只是锯一些小的东西(因为之后我见到过他们真正用来锯木头的都是油锯,或者说更大的那种大的锯片)所以这是他们生活的大致的一个状况,也是一些日常的工具。但在这个聚居里,我们没有见到大象,木材商可能只是跟屋子里的当地人了解一些情况,然后我们在就简单和他们吃了一些点心,然后继续往前。

第二个聚集点就非常大了,它就像一个村庄,其实这些地方本来没有人家,它是深山里的,也可能原先都是树林,然后伐木工来了,他们慢慢的就携家带口过来。可能因为他们在城市里面也没有房子或者怎么样,他们就把老人小孩都接过来生活,然后建了房子在周围砍伐,先把这个地方砍平,然后慢慢的再往外拓展。所以久而久之,他们在这里形成了像村庄一样的一个社区,他们有小卖部,甚至有一条像就是村子里的主街一样,所有的房子都是沿着这个主街来。建造的房子其实也就是木屋或者棚屋这种两层的一个小楼。

这个伐木工村庄附近其实没有特别大的树了,可能已经被砍伐一遍,只留下一些树桩,还有刚长出来的一些树苗。我们当天晚上到的,在那边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去他们的砍伐点,这里只是他们聚居的一个点,所以早上起来我们又开车继续往山里走。最终到达了他们的砍伐点。



到了这个砍伐点,就能见到非常多大象,还有这些驯象师,包括伐木工,他们都正在忙碌。大家看到这头大象,其实它并不是特别大。但可以注意到它的象牙的尖端是被削去的,他们并不是把象牙要拿去卖或者怎么样,而是这头大象非常野,攻击了好多人。所以驯象师把象牙尖端的部分截掉,防止它再攻击人,对人或者对其他大象造成伤害,但是驯象师跟大象之间除了有一种驯养的关系之外,我觉得他们之间是有情感的。



这就是其中一位驯象师,走到一个采伐点附近的一个山谷的小溪里给大象洗澡。他们拿的那个是一种植物,像肥皂一样,你搓搓搓就能在大象背上搓出像肥皂泡沫一样的东西,当时我看到这个画面觉得挺温馨的,觉得除了就是单纯的两个物种。在利用大象的体型,还有体力来运送木材这种劳力之外,我觉得人和动物是存在这样一种感情的。

刚到这个采伐点的时候,木材商就过去帮我过去跟当地就这个点交涉,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同意我拍摄。但是他们不希望拍到利用大象在运木头这种场景,或者直接在砍伐这种场景,他们虽然在大山里面但这个意识还是挺强的,我当然只能答应下来,因为我如果不答应的话,我连拍都没法拍。所以他们说什么,我就先答应,至少第一步是我能先拿出相机来,至于后面怎么发展,或者说到了哪个地方,就刚好又机缘巧合到了,先走一步算一步。当时一定要先答应下来,拿出相机能够拍摄。



当天确实没有拍到大象运送木头的这个场景,我觉得可能就是当地那个采伐点的负责人干脆就不安排大象运木头了,因为如果他要安排运了,然后我拍的时候他又制止的话,其实他也不想得罪这个木材商。当天我并没有拍到大象运送木头的这个场景,就只有我最开始分享的那张大象经过非常密集的那个木桩,还有大象的一些日常生活吧算是。但是在我们要离开这个采伐点的时候,刚好看到几个砍伐工,他们往主路上走去,所以我们就开车跟了过去。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是去一个之前选好的一个点进行砍伐,他们会用尺子量一下这个树的直径符不符合他们的要求。木材商告诉我,他们日常砍伐的可能就是柚木,因为柚木非常多,虽然柚木已经非常好的木头了,但在缅甸它只是常规木材,柚木是他们常规砍伐的,就按照一定的尺寸砍伐。而且他们是可以接受客户定制,按照木材商的说法,就是比方哪个客户他需要缅甸花梨,需要多粗的,需要几年的什么的,他们就会告诉木材商,木材商告诉这些伐木工,他们就会在整个山区里面,帮客户找到符合要求的树木进行砍伐。


当时2017年其实是民盟政府执政时期,就是昂山素季领导的那个执政党执政时期,对环境保护是非常重视的。所以大家看到这个路两边的检查站其实堆放了很多缴获的一些非法砍伐的木材,然后下面这张图片,其实是政府设置的一个植树林,因为按照政府的规划,就是比方这批树苗种下去,过30年进行砍伐,然后再种下去就是一个循环,按照一个非常理想化的一个计划。但大家知道缅甸一直处于比较动荡的时局,然后本国还有国外这些人对木材尤其是名贵木材的需求量又特别大,所以政策其实是非常难执行的。
当时用拍摄的这些照片做了一个图片故事,叫做消失的森林,这个故事拿了比较多的奖。所以大家在考量一个项目或者专题的时候,环保是非常大且受关注的一个主题,无论是从国内还是国外的一些展览或者比赛来看的话。也是一个值得去探讨,值得去深入的一个主题。但是环保非常宽泛,大家可以找一个切入口,比方是气候变化,或者说森林,再或者是海洋这种,找一个甚至更小的切入点,需要更小,海洋都太大了。
当我从山里返回内比都的时候,我收到仰光摄影协会的主席Christophe给我发的消息,他告诉我(我当时非常期待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一个愿望就是当时可能会见到昂山素季),接下来的闭幕式,昂山素季是确定会出席的。所以我马上就买了车票,又从内比都返回仰光,所以这一趟其实非常曲折,就是来来回回,最后还有一趟从仰光又去了最北边的彬乌伦。整个行程非常充实,但真的非常非常往复。

所以我在2017年3月11日那天,那天刚好是我的生日,在仰光,缅甸的最大城市,应该是法国驻缅甸的一个文化机构。我在那里见到了昂山素季,当时就我们正在场内,然后突然有人一喊,“在那里,昂山素季来了”,人群就出现骚动,她当时已经年过七旬,但气质真的是非常棒,目光如炬。



上面两张是当时我拍摄的昂山素季的照片,下面两张是在缅甸的街头能看到很多昂山素季,还有他父亲昂山将军的肖像。他的父亲在缅甸国内威望是非常高的,很多人的家里还有像这些店铺除了悬挂自己家人的肖像之外,都会挂昂山将军的肖像,大家看作国父一样的存在。
这次拍摄之后,我就去美国学习了,后来2019年又去仰光短暂的待了两天,但并没有拍摄,再接着就是疫情,中间2021年缅甸发生了政变,军政府重新上台。所以直到去年11月,就是缅北冲突爆发一段时间之后,我决定再去一趟,希望能够拍摄一些新的内容。


这一次的全程的体验就跟之前已经几乎完全不一样了,就感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见到的东西,感受到的那种氛围,非常非常的不一样。从出机场开始,看到各种检查站,还有因为油荒,加油站排起长长的车龙,他们要排到凌晨去加油,大路口会有那种沙包垒起来保护的岗哨,士兵都是荷枪实弹,警察也是背着枪,就非常多的元素都在提醒你,这不是一个正常状态下的社会。
到仰光当晚,市区就发生了三起爆炸,其中一起就是针对军人和这些警察经常去的一个酒吧,他们扔了炸弹。就一些像游击队一样的那种所谓的激进分子吧,用了炸弹,但没有造成非常大的伤亡,一般都是威胁大于实际伤害的这种爆炸。所以是比较动荡的一个情况,我也问了我朋友,就这种情况下我拍摄的话,问题大不大,其中一个朋友告诉我,他之前因为用手机不小心拍摄到了军车,然后就直接被带走盘问,弄了非常非常久,交了非常高的保释金才从里面出来。

所以第二天在仰光的拍摄,其实我很谨慎,开始我只用手机,然后我在不断的观察附近的情况,我不想惹麻烦,不想第一天就惹麻烦导致之后所有行程都被废了,因为这是一个非常规的状态,不能像以前那种随心所欲拿着相机在街上拍摄——以前我背两个相机,一个广角一个长焦在街上走,完全没有问题。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以前非常熟悉的场景,包括以前全是摊子,吃过饭的地方,现在整条路被封锁,然后就是整条路设起了路障不能进去,就非常紧张的一个状态。



接着我从仰光一路向北,因为我这次目的是想接近缅北冲突那条线,然后就全天开了大概700多公里吧,就是一路向北,那条以前我最喜欢的,穿越缅甸的高速公路。以前非常像公路旅行,但这一次就是完全不一样,就是跟城市一样,隔一段距离,就是像有大桥的,重要设施的地方,它都会设立岗哨,然后盘问查询。就给人一种非常紧张的状态,前面两张就是岗哨,大家看到军队还有警察会来检查,最下面一张其实是在旁边,设立的一个像小阵地一样的营地。






到达彬乌伦之后,彬乌伦是一个高地,是一个山城,它的气候跟缅甸其他地方不一样,它是非常舒服的,以前英国人殖民的时候,他们称之为夏宫,就是建很多度假别墅,还有一些英国的政府机构,度假村都设置在这边,是个比较舒服的地方。到了彬乌伦之后,我发现有非常多的小孩,他们是山村里来的青少年(后来我朋友告诉我,他们就是缅北的),他们养不起孩子,就把孩子送到就是缅甸政府区北部的这些算是熟人或者说远房亲戚的家里,让他们在这里做一些日常的家务,管他们吃喝,也不要工资,他们也不付给这个家庭生活费用,就是把他们放在这边养大。
到安全的长大之后,就是到了能够干活的年纪,他们的父母又会把他们接回去,去跟父母一起在村里干活,或者说帮家里做一些事情。再或者就是去到边境附近去,去找一些工资相对更高的工作去做。所以当时我不太敢想象,这些小孩,六七岁的年纪就离开父母身边,被送到另一户人家里,寄人篱下,做一些他们这个年纪本不该做的一些活。我觉得就挺有感触的,因为在缅北特别穷,又特别乱,他们很难把一个孩子好好养大。
关于缅甸的内容,今天我先介绍到这里,其实后续有一些东西我会发在社交媒体上。今天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内容,就是我会讲到如何开始一个摄影项目,或者说摄影故事。因为我发现有些人好像不喜欢用“项目”这个词。
很多摄影师朋友,他随着在摄影领域的成长和发展,他们会发现自己对某些特定的主题或者题材是有更深的兴趣和了解,也希望更深入和系统的通过影像来展现。于是他们会从单一的影像,萌生创作一个个人项目,就是我们说的personal project,或者说叫作故事,photo story,所以我们很多时候叫一个创作者是叫他Storyteller,就是一个叙述者,他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是如何开始这个创作就跨不出那一步,或者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我的建议就是你首先要确定自己想拍什么,我们称之为你的故事的出发点。我可以给大家提供一些思路。如果你已经有非常想拍的东西,那就没有问题就去拍就好了,如果是想拍,但是不知道拍什么,就可以按以下几个点来,考虑一下,或者找朋友一起头脑风暴一下,找出一个拍的东西。
首先第一个就是你的兴趣点,你可能被某个特定的主题、场景或概念吸引,也可以是你擅长的领域,比方你除了拍摄之外,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可能是跟其他人区别开的一种东西。这种兴趣和激情可以做一个摄影项目的起点。比方说你对自然风景或人文纪实或者抽象艺术的兴趣,是可能激发一个新的摄影项目的。
然后第二个是日常观察。很多时候,一个摄影项目的起点来自于你对周围世界的观察和发现。比如某个特定的风景,独特的人物或者有趣的事件,都可能引发一个摄影故事的想法。
第三个其实非常重要的就是个人经历。摄影师的个人经历和情感常常可以成为一个摄影项目的出发点,这可能是对某个特定主题的情感连接,或者说是对个人经历的反思和表达,包括一些家庭影像,我觉得就是这一类的。所以很多那种portfolio review在国内叫专家见面会,你对面那个专家,他会问你一个问题,就是这个项目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也是很多项目被称为个人项目的原因,就是personal project就是你personal的理由在哪里?个人化的东西在哪里。
第四个就是非常常见的从社会问题出发,某些摄影项目可能起源于对社会问题或者环境变化的关注和关心,就像我上面那些缅甸的题一样,我觉得就是来源于这个出发点。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动力,也是很多纪实类的摄影项目甚至一些纪录片的创作原点。摄影师是希望通过摄影来探索和呈现这些问题,从而引起观众的关注和反思。这是非常一个非常常见的,也是比较好切入的一个点。
创作图片、项目或者说故事,是摄影师在创作生涯中探索更深层次的非常重要的步骤之一,也是对个人创作能力和艺术追求的挑战和实践,后续我们会更多的分享这部分相关的内容,并配合一些线下的工作坊和大家一起开始创作图片故事。
今天的分享就先到这里,目前我是作为一个自由摄影师在创作,去年在社交媒体上开了一个叫二人地理的虚拟工作室,就是没有实际办公的地点,四处创作的一个状态。大家可以通过购买我们的影像产品来支持我们后续的创作,关于如何开展摄影项目或者专题,我们也会在社交媒体上持续更新,今天非常感谢大家的收听,也非常的欢迎大家关注我们的社交媒体,待会儿主办方会把二维码发给大家,再次感谢,感谢蚂蚁摄影,还有感谢今天在场的各位朋友们,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