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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隔壁班--蔡山海在线分享会声音版
大家好,我叫蔡山海,我是一名出生在江苏镇江的90后自由摄影师,目前在老家县城镇江扬中市从事商业摄影工作室,以商业养活纪实摄影。感谢拾城的各位领导,以及蚂蚁摄影的各位老师,能让我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在这样的一个平台上,给各位朋友带来本期拾城系列第7期的分享会。
我是2022年1月,以图片编辑的身份正式加入拾城的。借这样的一个机会,我想再向各位朋友介绍一些拾城的内容。拾城是由45名,自由摄影师和图片编辑以及志愿者,围绕“捡拾微影像 汇聚大时代”的共同期盼,向大众展示着我们影像的观察、体会与思考。
除了拾城成员的日常作品推送,拾城还开设“号外”、“拾不相瞒”、每月10号介绍拾城成员的“拾话”,每月1号的“一起拾城”以及年度主题等栏目。拾城的推送,是由编辑组成员每月轮值去完成。




不知道是否会有许多读者朋友,对拾城都存在一些误解,以为这样的一个,创建初期大部分成员由摄影记者组成的联盟,所呈现的,只是偏报道或新闻类摄影。不是的,我刚来到拾城的时候,也带着这样的误解。拾城经过几次纳新,如今来自各行各业的自由摄影师已占一半。
我们吸纳更多元的创作风格,但也不会抛弃传统纪实摄影,还是回到拾城8年前创建时的初心,用属于我们自己观看世界的方式,“捡拾微影像,汇聚大时代”。
“捡拾微影像,汇聚大时代。”
我想,我们每个人,无论专业与否,都可以为自己所生活的城市,记录一些动人的瞬间。无论是美轮美奂的光影,还是故事类叙述,只要符合一定的审美要求,我们都会收纳采编,向大众展示。近期,我们也在朱骏老师的建议下,将一起拾城来稿的作者后缀,由原来拾城读者,改成“拾城者”,正是来自全国各地不同城市的你,我,他,每一个热爱摄影的我们,组成了这样的一个,丰富的拾城。
下面这些向各位展示的,都是每月1号,一起拾城的精彩投稿,也欢迎喜欢纪实摄影的朋友关注“一起拾城”这个栏目。我们投稿的方式有两种,一种为小图+简单的文字阐述,署名与地区发至邮箱还有一种是通过500px摄影社区,搜索一起拾城后,加入投稿。



一起拾城邮箱投稿地址:dixphoto@163.com。
来到拾城一年多的时间,我自己是很喜欢这里的氛围的,我们的成员有资深摄影记者,有大学教师,民宿老板,纪录片导演等等,也还有像我这样开照相馆的。我想,我们这些能够相聚在拾城的,大部分都是在生活中,非常简单而纯粹的人,并且对摄影有着极致地热爱。上个月,我们内部群还在讨论摄影中最哲学的问题,到底什么才是纪实摄影。我想,这个问题,无论放在哪个群,讨论个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什么标准答案。而没有标准答案,是摄影最吸引我的地方之一。
我们拾城内部每周都会有一个散片作业的提交,然后成员群匿名投票最喜欢的图以及相对不喜欢的图,我以为这样一个专业摄影师群体的审美会大体相同,但是大部分的最高票和最低票都会有不同的想法与声音。拿我自己而言,我喜欢那些充满情绪张力的或者情绪无比克制的片子,有一些我很喜欢的,不见得其他老师也会喜欢。专业群体都会有这样大的审美差异,这就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拾城成员基本上都有自己的专题故事,有的获得过“荷赛”奖,有的获得过全球年度图片奖等各类大奖,但他们大部分都很低调。在流量时代保持着各自的清醒,回归到摄影的本身,用坚实的作品说话。我就知道,我来对地方了。在拾城以及其他一些摄影平台担任图片编辑的时间里,我也总结了一套野生的编辑经验在这里分享出来。
我认为的图片编辑能力就是把海量的图片,根据主题的需要,提取,排版,有时候可以加入一些文字或其他媒介作为引导或穿插,摄影归根结底是表达的过程,对于编辑自己的照片,第一要求就是累积拍摄得足够多,7,8年前我放在硬盘中当时觉得是废片的,后来翻出来,放在组图中也能够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等到自己的片子拍的足够多的时候,我们自己也会发现氛围感相似的,再拿他们组合,有时能创造出不错的主题效果。
我认为每一张照片都是有氛围感的,至于对氛围感的感受力锻炼,是需要大量的审美累积。人的情绪感受力就像一张网,网上的孔越密,对情绪的捕捉力也就越敏锐,越能够过滤出细微的感知变化,所以有一些很内敛但很优秀的摄影作品,有人会觉得平平无奇,除了审美差异,最重要的区别就是感受力不同,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讲,过于敏锐是一把双刃剑,过滤出的感受越多,留下的快乐成分也就越少。我认为没有不好的作品,所谓优秀作品,都是需要放在不同的时代与语境之下去讨论的。
有关拾城的部分,我就先介绍给各位,目前,第三届拾城摄影奖也在紧张的筹备当中,届时欢迎各位摄影爱好者朋友关注与投稿。下面我将开始本次分享会的第二部分:我的纪实摄影之路。与以往来蚂蚁摄影做过分享的老师们不同,我的摄影经历过于平凡与普通。我与摄影第一次结缘,那便是我20岁,当我还在外地上学,我的家人就准备了一台卡片机,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在家人的影响与支持之下,冥冥中竟是注定,让我这一生,都要与摄影难以割舍。

这是当年的那台ccd卡片机,低饱和的直出色调,竟然成为了现在年轻人中的流行。相机中仍旧保存着一些当年的图像。我曾经搬过好几次家,现在家里仍旧保存了两本厚厚的家庭相册,记忆是会模糊的,每当再次翻阅那些与自己相关的照片,童年的记忆便会涌上心头。图中是我的母亲,摄影吸引我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能够保存记忆,有如时间切片。
我拍下了照片,就像在时间的车轮上,掸下了一粒发光的尘埃。这粒尘埃带给我的,有感动也有伤怀,或多或少,但我知道,这些都是人生中重要的组成。我想从我的童年说起,作为家族中最小的子女,所有的长辈与兄长都对我倍加疼爱。每当暑假来临的时候,我不是寄住在外婆家,就是去各个阿姨家里。小学的几年,我和父母生活在阿姨开的招待所里。
招待所的院子中央有一颗枇杷树,那是我童年记忆里,治疗感冒发烧的神树,每次家里谁咳的厉害,大人就会扒一些叶子煮梨吃。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拥有这样的一棵树,一直生长在记忆中,永远不会死去的树。前几天我去了二十五年前生活的院子,我站在曾经栽枇杷树的地方,并拍下了一张照片。

招待所的老楼也重新粉刷过。在记忆中,那是要和表哥奔跑很久才能绕弯一圈的院子,在记忆中,那是停放十几辆卡车也不觉拥挤的院子,那是在夏夜里,邻居们都会围在方桌前吃饭,相互寒暄的院子,此刻,眼前的院子并不大,甚至觉得拥挤。我才恍然明白,原来只是我长大了。
2014年,结束了与大学恋人将近6年的恋爱,我从遥远的他乡异国,回到了县城老家。县城在长江中下游地区,当地工厂很多,父母托关系,给我找了一份相对安逸的大厂工作,早上做标书,下午就去下车间,我仿佛在我23岁的时候,便一眼望穿了我的余生和晚年。在工厂中划水了一年左右,我便辞去了工作,虽然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是至少离开工厂后,我的生活变得无限可能。那种未知感让年少的我,感觉踏实。
工厂是半年发一次工资,我那个时候的工资是2800一个月,辞职后我拿着1万多块钱,买了人生中第二台相机,理光gr2,去了兰州与敦煌。在敦煌的时候,听同行的游客说,拉萨是他们最终目的地,所以我又索性从敦煌坐了10个小时的汽车到达了格尔木,凌晨2点又上了去往拉萨的火车。
我在兰州黄河边,喝着当地的果茶,看黄河水滚滚西去;在敦煌的西线无人区,见到银河清澈,体会古人“手可摘星辰”; 我在通往拉萨的火车上,尽情地体验高原反应;这趟自由之行,给我带来了完全不同的生命体验。虽然我也曾去往过许多地方,但大多都是工作原因,被生活推着走,根本无心流连风景,我的格局与世界观因此打开了。
旅行回来之后,我与家人商量着未来到底能做什么,到底该以怎样的方式独自谋生。我的父亲曾希望我开出租,上学的时候,每次回到县城的汽车站,就有一大批黑车司机在出口招揽生意,我的父亲和其中一位老板挺熟,差点安排我跟着他干跑出租这个行业,每天早上5点从县城的某个地标位置,拉人去市里,一天两个来回,有人去大城市求医,也有许多赶路的学生。这样的工作,一个月很轻松就有7,8千的收入。然而,从2014年开始,国内城乡文明大改造,很快取缔了这些带有安全隐患的黑车生意,我便只能另谋出路。
我的父母是中国70年代最传统的工薪阶层,文化程度虽不高,但是吃苦耐劳,稳定在他们眼中很重要,可在我还年少的时候并不这样认为,我害怕稳定,于是,在我家人的投资下,我就拥有了第三台相机,索尼a7r2,正式走上了摄影之路。我开始加入各个摄影平台,不断地看图,结交朋友,不断地学习他人是如何拍摄的。
虽说买了相机,但是我也不知道能拍什么?我不喜欢拍风光,我好像更喜欢真实的东西。我也尝试过好多个专题,后来发现没有具体的切入点,都放弃了。比如我也尝试过拍一组烟囱,因为长江中下游的有许多工厂的缘故,激发了我想要记录这些景观。但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思考与尝试,我觉得元素有一些同质化,这个主题我放弃了。



由于上一份工作经历的接触,我开始记录我们县城附近的一个批发市场,我经常去那里拍照,我正式开始了自己第一个长期选题。这里是我练习摄影,练习构图、练习沟通的地方。它对我的意义,就像动漫“龙珠”中悟空的修行所。我在这个市场中持续地拍摄了两年,春夏秋冬,我都有记录。
有躺在土豆上睡觉的人,有店家休息时的场景,也遇见过斗气的兄妹,或是顽皮的菜贩。2018年1月,华东地区下了一场大雪,那几天我都待在市场中拍摄,通过这组图我也获得了2018年富士摄影大赛的纪实组金奖,这令我大受鼓舞。我提取了组图中的一部分,向大家展示一下。






其中有一张,我将它取名“挣扎”,运鱼的工作人员因为鱼跳出框外,看向了地上的鱼,表情有一些滑稽,也有一些挣扎。其实它从侧面也反映了我当时的状态,因为我不可能总是靠家里贴补去生活,那实在让我内心有愧。

在我接触与拍摄的这2年里,我结交到了许多市场中的朋友,他们也习惯了我的存在。有货车司机,鱼档老板,汽车修理工,等等,普通人努力生活的模样也在暗中影响着我。有一张是他们已经不拿我当外人了,甚至会邀请我一起喝一杯。




这组图我筛出的单图应该有上百张,让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这个场景,第一张是我夏天拍到的,第二张是冬天。第三张开春。后面两张的人物,都在第一张里出现过。我也想知道,究竟遇到了怎样难分难解的兵法,让大叔一个人和自己对弈。去年疫情结束我还去了这里看过,桌子已经不在了,三年时间改变了许多,很多商铺都倒闭了,这张桌子,有如记忆中,那棵再也不见的枇杷树。



这两张是同一个人,右边这张是今年元旦去拍摄的,时隔5年,还是他先叫住了我,他告诉我,他在去年结婚了,果然,生活幸福了,会让人变得年轻。在这样的一个市场中拍摄的经历,锻炼了我的观察力,沟通能力,以及对生活的更为丰富的感受。画面中的他们都是普通人,但是这段拍摄经历对我却有着不普通的意义。

这是2018年对菜场这个系列的一个总结,以现在的经验再来看我第一次尝试的长期专题组图,我会觉得文字过于引导化,故事平铺的也不够克制,图片的编辑上也并不规整。如果让我以现在的手法再去重新拍摄,当然可以拍的更好。
https://mp.weixin.qq.com/s/bBl5tOt-IJIDR4GA7fQBSA
在我自学摄影的过程中,一直在500px摄影社区,担任人文纪实部落的首领,我在几年的时间里,接触了许多比我优秀成熟的摄影师们的作品,我快速地提升了审美,也同时通过一些小型的比赛与稿费,贴补生活。让各位见笑了,在混迹于各个摄影平台的那四五年,只要超过500元的摄影比赛,只要我有符合投稿要求的,我都会试一试。光一个平台,我的主页就显示获奖与入围四五十次。当然了,大部分的奖金都不多,有的也只是1000元左右。
现在我自己也做商业摄影了,不必再为生活而过于发愁,我还是愿意把这段经历当个段子分享出来,那段靠微薄稿费和获奖度日的时光,我很感激,我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以启齿。那些登上著名杂志的摄影艺术家们,我真的很想问一问,你们一开始的路,是否也会如此艰难。摄影爱好者们,看似光鲜的自由摄影之路,远比你们想象中坎坷。摄影平台的红利期似乎已经过时,但是只要足够地热忱与努力,终究还是会被看见。
随着不断地学习,我现在的摄影观念也随之改变,带着功利心去创作,一定不是自己最好状态下的作品,如今,我只想尊崇内心,拍我所拍。当我发现,直观地记录所见,已经无法再满足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寻找新的创作方向了。我需要加入我的想法,而不是单纯地记录眼前,所以2018年我决定拍摄家乡与河流。
这是一组有关童年记忆的影像。我认为现代的到来,是浪漫的消亡。我出生在长江边,从小傍水而居,大人们去河里取水,捕获鱼虾,嬉戏玩耍,现在这种景象已经很少了。
我相信许多人,都有我这样的,同款童年。这促使着我到各地的河流去看看,看看他们是以怎样的姿态与这大山大河为伴的。对于我这个时代出生的人,我认为河流不再是某个带有精神属性的“符号”,它更像是变成了一处仅供参观的景观,人们很难再走近河流,亲近河流,人与自然的关系变得疏远。
2019年是我摄影阶段中最充实的一年,我几乎有半年的时间都在路上。那一年,我的恋人与家人对于我的摄影之路很是支持,尽管现在,当时的恋人早已分道扬镳,我仍旧感激成长路上陪伴过我的人,人生是一趟飞驰的列车,每个人都是孤单的个体,相互陪伴一段长长的路,最后拱手道别。人生中能遇到过那么一两个人,那真的算是很幸运。




我第一个目的地是三峡,我去了魔幻重庆,许多无比优秀的纪实摄影师们都曾经拍过这里。我来到嘉陵江前,我感受着河流不息,后来我还去了万州,奉节秭归等县城,并且都留下了一些照片。这几张就是我三峡之行的一些切片,这里有后三峡遗留的丰富景观,图1就是嘉陵江,第二张是奉节的老码头,破楼的水下,就是曾经的奉节老城,图4是一对下班的夫妻,他们从江面上乘船而来,把摩托停在了一个自己拉的网下遮蔽风雨。
一个月之后,我又去了黄河流域。我先到达西安,从西安出发,一路到韩城,我又拍下了许多的照片。有黄河边饮酒的当地人,第二张是悬崖边牵手的夫妻,这种地貌在当地叫做“塬”,男人骑着摩托来到这里,小心翼翼地拉着向下看的女人,第三张是一个荡秋千的老人,我觉得充满了童趣,索性就拍了下来。



在山西河津市与陕西的黄河交界处,拍到了我很喜欢的一张作品,那一天我很激动,我知道,那将会是我当初摄影阶段最好的一张作品。
我把它命名为“众神死亡”。一群佛像废弃在黄河旁,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询问了过往的当地人,他们说,可能是因为寺庙无法再将它们供养,只得放在母亲河边,让天地去供养。第一张就是我所拍到的,第二张是一张广角的大景。


当我们在遇到一些非常棒的画面的时候,不知道各位是否会心潮澎湃,当我遇到非常好的场景,我就知道要出片了。一年当中,我会拍摄许多照片,有的只是记录生活,有的是专题中的一部分,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要求,一个月一定要拍一张自己满意的纪实作品,一年我就至少能囤十张,三年,就是三十张,但是现实往往达不到预期,好场景好画面,可遇不可求。
2019年年底,我回到故乡。这样风格的照片我大概整理出了30张,反复琢磨咀嚼后,我不是特别地满意。我认为国内这样拍摄河流的摄影师实在太多了,作品中并没有我来自于对世界的感受与看法,内在的精神力并不充盈,属于我自己的那一部分很少。
经过这些年的沉淀,有关对世界的感受,我现在仍旧在坚持记录。如果之前有关河流的作品是一次对外界的冒险,那么现在我想要记录的,是对内在精神的溯源。有时候我会想到在苏州上学的那几年,说起来好像是生活在苏州,但其实我并不是真正地了解这个地方,我待在苏州,待在江南水乡。但是对园林的观赏,也只是走马观花。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如果没有从中汲取养分,那对我而言,就是没有。现在,我选择用更大的画幅,更慢的方式,重新记录生活的周遭。



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变得更加细微了。比如,我想知道柳树是如何生长的,我便每天在江边的滩涂里踱步,2天前还枯黄的枝桠,怎么就在一夜之间,所有的绿色都默契地醒来。春风拂过,柳絮散落,与阳光交换出更加向上的力量。无论是生长亦或凋零,生命不同的形态都是美丽的。潮起潮落,世间万物变幻莫测,实则又遵循着自然的法则,在季节更替中感受生命,让我充盈而真实地存在着。


春天出生的蝌蚪,河边流动的水草,这些都是我近几年随手记录的一些所见,我好像不再关心宏大的主题了,我更喜欢记录具体而细微的瞬间。我会持续地继续拍下去。过了三十岁,我也感受到身体在逐年衰老,胶原蛋白开始流失,皱纹开始明显,我进入到了生命新的阶段,“变老”这种人生新体验,让我感觉新鲜与微妙。
这几张是我最近几年正在拍摄的江南系列,第二张是在我们当地开巫山烤鱼的重庆一家人,我在江边给他们拍摄了一张全家福,其中有一位大哥腿瘸了都要来看长江,后来一问,他们是在江边的滩涂中捉野生黄鳝,这是他们的战利品。他们说,以前在老家,就爱往河里跑。最后两张是江浙地区荒废的寺庙和商场中的一景。




一个县城大龄未婚青年,逃离春节最好的方式,就是出去旅行。我好多次春节都在外面度过,去年去了辽宁丹东市,今年春节,我去了内蒙古满洲里与根河。出去过春节除了逃避家人们的催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从外婆离世之后,家族里便没有大年初二再去外婆家聚餐的传统了,我的表哥表姐们也组建了家庭,很少有时间再像小时候那样聚在一起。
在去往满洲里的途中,因为待在火车上的时间过于漫长。我拍摄了许多火车上的人,同时致敬了那组著名的《火车上的中国人》。人们的生活总算又回到了正轨,这些照片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出行的一家人,有拎着十斤鱼上车的乘客,还有一起拍夕阳的阿姨,我仿佛一不小心,在火车上,过了一个春节。满洲里原本是我2020年春节计划,时间就这样唰地一下飞过,三年过去了,我总算来到了曾经向往的目的地。







当我在零下30度的边境行走,一丝伤怀在我的内心中油然而生。如果不是这三年的间断,我想我根本不会从事接下来要说的商业摄影,我可能仍旧一直在路上靠自媒体的方式过月光族的生活。但是生活没有假如,在时代洪流中,我选择适应。前段时间许知远的《十三邀》节目第一期播出了,蔡皋老师说,“绘画中是没有脏颜色的,只有对比色”,我想,生活也是。




后来我还去了中国冷极根河,和我往常的经历一样,我又拍下了一些普通人。在一个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地方,这是当地的“不冻河”,每天打水的人络绎不绝,有人拿回去浇花,有人拿回去泡茶。图2健硕的老人已经83岁了,我给他拍下了一张肖像,后来热情的他还喊我上他的电动车要载我回市里,我谢绝了。图3,是我每天都去吃饭的小吃店老板的小孩,我给他照了一张。




在不同的旅程中,我遇见了许多讲着不同方言的人,我见识到了不同流域,不同人文之下的地方生活。这种较为深度的旅行,开阔了我的眼界,也丰富我生命的厚度。这是我第二次来到东北,我拍的这些,其实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公路片,这里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充满了猎奇性。
白雪皑皑的冬季,走在大街上,色彩并不单调,那些摆在室外玲琅满目的商品,对我这个南方人都充满了稀奇。在小吃店我会记录餐桌,打车的车里,我也拍照,这些片子并没有深刻的内容属性,在他人看来甚至毫无意义,但并不影响我记录。我的拍摄习惯已经悄然改变,我喜欢记录生活上的琐碎,摄影已经与我合二为一,我人在哪,就记录到哪,它成为了我身体中的一部分。






关于扫街我能分享的,最重要的经验,是降低攻击性。无论什么场合,避免冲突,但这与摄影师的性格以及沟通方式也有关。由于性格原因,决定了拍摄风格也不同,对于我这样社牛属性的人就没有太多烦恼,融入他们,融入被摄者。而对于社恐摄影师,拍摄本身就是一场心理博弈,如果拿起相机走上街头面对目光就感到害怕,那更应该走上街头。你会遇到不同阶层、不同性格的人,与他们交谈的过程中你会发现社会的多样性,你不仅拍到了照片,通过一些交谈,开拓视野的同时,信息的交互也能提升自己的能量。
我们这一生,有机会见到许多不同的风景。但是我发现,很多去过的地方,可能都不太有机会再去了,例如我这趟根河,最简单的理由就是交通实在太远了。只要一想到,我不太再有机会踏上这些到往过的地方,我就觉得这趟旅途就是一场梦,而我去往不同的目的地,就是在做着不同梦。这算是逃避世俗的一种方式吗?目前,我仍旧没有答案。
我想起了我在大学时看过的一本书中的一段话:“我愿意深深扎入生活,吮吸生活的骨髓,过的扎实简单,把一切不属于生活的内容,剔除得干净利落,用最基本的形式,简单,再简单。
这些大致就是我现阶段纪实摄影之路。下面我将进行今天的第三部分。我的商业摄影。2021年,由于无法自由出行,各行各业饱经风霜。于是,我决定在老家县城开了一家照相馆,拍什么,没想好,因为房租也并不是很贵,所以就开了再说,事在人为嘛,同年4月,我拉拢了当地一个刚毕业挺有想法的摄影师做我助理,在第一年合作的时间里,我们拍摄了几乎所有商业的类别:儿童,婚纱,婚礼,少女写真,活动跟拍等等。




在开这个工作室之前,我也做过一些本地的市场调研,影楼很多,小型工作室五到10家,风格也都是大同小异,大部分以室内造型拍摄为主。我不知道我们工作室的未来定位是什么,但是我只知道一点:就是要和他们区分过来。所以我决定,我这里几乎所有的拍摄,都是外景,靠天气吃饭。这些都是我这2年拍过的客片展示,什么类别都有。
我先介绍一些我拍摄的儿童写真吧。 这张是我拍摄的第一个女孩,我宁愿把架子搬到室外,也要拍外景。如果你已经做了家长就会明白,孩子在室内和室外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后来慢慢靠这一单拍了许多,就找到了一些固定的风格。我也发给各位朋友看一下。







这些片子都是在室外,用闪光灯直闪的方式,以高饱和的对比色为主调。服装上我选择了我小时候复古的风格,通过一些引导,再去抓拍。我见到孩子不会着急拍,我会先了解是慢热还是热得快的性格属性,反正都先陪他们玩一会,性格打开后再拍摄。
我贴上了两张未修的对比图给大家看一下,ps后期的手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用cmyk曲线这样的一个操作,形成偏色,就是所谓的胶片色,网上的教程很多,感兴趣这种后期的,可以去搜搜看。在我们拍摄之前,会与家长确定好拍摄地点,服装,提前准备好三到五种玩具,我会提前在脑海中构思好大概的画面组成。但是最终呈现的,其实都是一些不经意的抓拍。每次出外景,我都有一种感觉,我是带着我的客人们出门郊游了,顺便拍下一些照片。


我抱着轻松的想法,所以就拍到了一些轻松的画面。当然了,也有精力太过于旺盛的孩子,把我溜到差点中暑。对于为什么我用闪光灯拍摄,第一是因为天气,并不是每次拍摄都是晴天,闪光灯很好地制造了一个强光源,画面上,仿佛把人物从背景中抽离出来,这样的手法在纪实摄影与时尚摄影中并不少见。只是脱离了相对专业的圈子,回归到普通人的审美当中,这种拍摄与后期成片效果就显得稀奇。很快,我的这种风格,就从家乡城市的周边辐射出去,我接到了周边城市的儿童摄影单子。
基本上我这里满意的客户,我都能够从他们的朋友圈里获得客源。最近江南多雨,我有好几个异地的拍摄已经推迟了半个月,我也不会催客人,好的片子,需要天时地利,我希望等到气温升高一些再去拍摄。因为这一组偏纪实的儿童,我还获得了2021年“星宿计划”摄影比赛的大奖,奖金是6000元,这不仅补贴了我的生活,又对我的商业摄影产生了极大的鼓舞。同时,这些片子,也获得了人民摄影的报道。

https://mp.weixin.qq.com/s/urZvWOjMk69oe3R3E5yV2g
2021年,我和助理发现,三四线城市,并没有那么多的年轻人的写真需求,我们也是没得选,只是被儿童摄影选择了。儿童这个类别,无论在哪个城市都是刚需,普通人都会有各式各样的记录需求,如果想要以摄影作为营生的手段,那么儿童写真,必然是尚佳的选择。目前我拍过的孩子,百天到10周岁都有。3周岁之前我不建议拍外景,孩子还太小,最多也就在楼下的小区的绿化带里溜达,大部分三周岁以下还是以家庭取景为主。设置一些情景,让家长与孩子互动比较好拍,吃饭,玩游戏等等。比如像这样的。

上了幼儿园或小学的,4-10周岁,那就可以出去释放天性了,我会带一箱子玩具,服装我会建议选择亮色,我的拍摄理念很简单:记录下孩子性格特点下的天真烂漫。未来有大把的时间做大人,扮成成人模样的写真,留给成人后再去拍摄吧。如何快速地了解一个孩子的性格,并建立信任关系是一门沟通学问,我只能分享一些窍门,比如叫唤孩子的小名,比如与孩子一起奔跑,一起玩游戏,都是不错的抓拍机会,多年的纪实摄影经历,锻炼了我较好的耐力与体力。
对于闪光灯的选择,唯一的建议就是你需要了解它的功率对你照片的影响。这是我的两个平价闪光灯,都是几百元购买的二手。因为不支持ttl,所以我用的是m档。我常用的是iso是100或400,快门速度1/160左右,光圈根据经验再去调整。闪光灯就我而言的意义是,制造新光源,强行改变光比,让主体从环境中立体地抽离出来,或用引闪的方式,制造新光源等等。

闪光灯玩法,国内早已有很多优秀的摄影师拍了太多优秀的作品,想要玩精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时我会为了追求胶片中的“过曝感”,刻意地让进光量很大。在我拍摄纪实作品或者扫街时,我也常常用上闪光灯,室外丰富的街头练习以及曾经拍摄菜场的经历,练就了我丰富的拍摄经验以及自来熟的社牛性格。
2022年,我的这些儿童作品在某书上比较火,有一些南京与杭州的影楼希望与我达成合作,我负责技术,他们负责场地与宣传,将这种风格量产,并不是我不愿意分享技术经验,某书上有我许多分享经验的帖子。只是我一想到得到丰厚报酬的同时,我也将没有了自己的时间去拍摄纪实类题材,那就是与我的初心背道而驰了。
我是真的喜欢拍照的,因为商业摄影有时就像开盲盒。拍摄婚礼时,不同的场布、新人性格、天气,让每一场婚礼跟拍的感受都不一样,我始终会被人世间最朴实的情感交互所感动;拍摄情侣时,为了等待蓝调时间,与他们一起喂蚊子,直到用影像的方式记录下来时,我很感动;拍摄儿童时,35度的天气,我追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大汗淋漓差点中暑时,我很感动;两位妈妈陪伴着子女去领证,喜极而泣时,我很感动;我真实地活着,真实地记录并真实地感动着。
这里我想要讲一个小插曲,刚做工作室的时候,我和我助理同时拍摄一个高中生写真,左边是我拍摄的,右边是她拍的,我们做了一个有趣的对比视频,发到某音上,还获得了1,2万的点赞。这样的对比不是说她拍的不好,相比于传统的拍法,我更希望挖掘出只属于这个人的特点,最好与他的精神属性有关。这个小姑娘给我有一种野生灵动的感觉,那天正好下雨,我就带着她去公园,在雨中拍下了一些照片。

我知道,只有尽量拍的与众不同,才能与其他摄影师区分过来。比如我还遇到过19岁的少年想要拍一些照片送给自己的20岁,在我了解到他的性格非常地社恐之后,我就给他拍摄了一组“山雀”, 山雀的歌词是:自然赠予你 树冠 微风 肩头的暴雨,片刻后生成平衡 忠诚 不息的身体。

我选择在自然中取景,用到十字架作为道具的原因,我希望他能够摆脱一些自身的枷锁,我们有时候有所谓的这样与那样的执念,其实都是自己给自己设限,以为自己真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打破枷锁,怎能知道自己不行。成长的路上可以跌倒,可以中途休息,但应该是整体向上,充满韧劲。
这些是我写真的一些个人经验,我想再聊一聊婚礼跟拍,按照江苏风俗,拍摄时间是早上6点到晚上9点,对于体力耐力都是极大的挑战。婚礼能拍好,其他的商业类别一定也不在话下。刚开始的时候,我与助理以1500每场的价格与婚庆公司合作了一段时间。后来我们也慢慢涨价,3500一场到现在的胶片一万多。这些是我婚礼跟拍中的一些瞬间,婚礼当天,就是一场盛大的家庭聚会,我是按照这个想法去拍的。




我拍摄的风格是以纪实抓拍的氛围感为主,我认为把婚礼当天的新人拍美只是基本操作,我也会留意并且记录当天重要的亲朋好友,真实温暖是我认为我组图的特点。选择我拍摄的大部分婚礼新人,现实生活中都懂一些拍照,也有一定的审美,许多新人在拍摄前都会告诉我,要更多记录他们的家人。这个要求与我的拍摄理念相互契合,一场优秀的婚礼跟拍,是摄影师与新人家庭相互成就的结果。
去年十一月,我拍摄了一场浙江的乡村婚礼,早上5点多赶往新娘家的途中,我经过了一个采石场,我立刻停车,用了三分钟拍摄了几张照片,这张作品我自己挺喜欢的,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我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万青的那首歌,“采石”。
哪怕在拍摄婚礼的当天,我仍旧秉持了纪实摄影观察的好习惯,后来,运气很好,这张采石也参加了富士2023年的一个群展。现在想想,我真的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因为我一直都有一台中画幅胶片机,为了再度将我的婚礼跟拍的辨识度与其他城市的优秀工作室区分过来,所以我又加入了中胶片的外景部分,胶片的质感,是数码难以超越的,因为这个原因,我的拍摄费用又涨了一些。


聊下我使用的器材吧。数码相机就是a7r3,胶片是 mamiya7ii一款手动胶片机。我最常用的镜头是适马的2470,2470无论是扫街,纪实,还是商业摄影,都是我最常用的镜头。它对我而言,是24,35,50,和70四只定焦镜头,因为我不追求虚化所以大光圈对我其实没有什么用,室内有时候2.8的光圈不够用时,我就开闪光灯。但是我也有预备50大光圈定焦和720的长焦。
至于妆造,我是与当地婚纱礼服馆合作,按次收费,这对于一个小工作室而言,节省了许多成本。平时,我们还会接一些活动和其他类别的写真。我个人觉得,以相机为谋生工具,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它相对轻松且自由。你要问我未来商业摄影的发展前景怎么样,我只想说,随着大众审美以及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摄影这条亲民之路也会越来越好。摄影的门槛虽然很低,但是上限也很高。
这些就是我近两年商业摄影工作室的经历。相比于更加稳妥的传统风格,我选择另辟蹊径并且在非常成熟的摄影工作室的大环境下,开辟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条小路。我最大的经验就是,不要从众,不要成为没有想法的快门工,找到自己适合的风格与表达方式,持续地拍摄下去,只要足够地热忱与努力,一定能够获取到相应的回报。
最后。我想再对自己的这次分享会做一个总结: 我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在纪实摄影的道路上,我结交到了许多“贵人”,比如带我看重庆的摄影师黑猫,带我走黄河的摄影师白猫,以及一些平台上认识的有趣的朋友和老师。我遇见过那么多有趣的人,还给他们都拍过照片。尽管菜场是一个过于平凡的场所,但是很好地修炼了我的技术,长江黄河也被古人赞咏了千年,但那些只是他们的河流,与我无关,属于我自己的桃花源,需要我自己去寻找。
在我一个人独木难支的时候,我遇到了我的助理,帮我分担了许多前期与后期的拍摄压力。包括这一次分享会,也是拾城班长周馨老师引荐之下,我才有这样的机会,在这样的舞台上,分享我平凡的故事。今年,我感觉我的摄影理念步入到了新的阶段,回首2019年年底,我在纪实摄影中的瓶颈,竟是被动地从商业摄影中突破的,如今,我将商业摄影与我的纪实理念相互融合,并形成了1+1大于2的效果。
聊了这么久,我好像对理想二字,只字未提。15岁的时候,我想要快快长大,25岁的时候,我希望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2021年,因为现实原因,我几乎放弃了纪实摄影,后来,生活稳定之后,也总算抽出空来继续拍摄。再后来,我加入了拾城,能够继续在纪实摄影中发光发热。
现在是2023年三月底,江南多雨,体感温度与十一月无异,分不清是夏日将开始还是刚结束。恍惚间竟有种与2020年无缝衔接的错觉,好似一场美梦,又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未来,我还是希望用影像的方式,去记录我与世界的连接,去表达我对生活的感受。在摄影的道路中,我也曾反复试错,也差点放弃。我渴望一步一个脚印,用虔诚的心拍摄出真诚的作品。
在我有限的生命长河中,我得到过一些,也失去过一些。我通过摄影这种方式,找到了一些属于我的人生价值所在,我在反复的历练中品尝生活百味,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自己,就是我最好的作品,而生活,就是最曼妙的雕琢家。
我总是喜欢记录小孩,可能在他们身上,我总是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我小时候学会骑自行车之后,我总会一个人穿行在县城的各个乡间角落,如今,我虽已向中年靠近,但还是在做着自己14岁做的事情,区别只是换了交通工具。整理之前的摄影作品时,我翻到了2019年去往兰州的车票,兰州是我去过次数最多,同时也是最喜欢的北方城市之一,这张,是打扮成孙悟空模样的小孩,在河边戏水。我将它取名为“齐天大圣”,同时,告诫自己,永远不要丢掉对生活的初心与勇气。


如果没有这三年的影响,我现在将生活在哪里,是否会过的更好。有时我总会思考这个问题,现在我已不愿再多想。通过摄影,我解决了生活上的困境,也挖掘出只属于我的部分。回望这些年,内心总会有一些不甘,但是,无悔的青春,其实也很无趣吧。讲了这么多,这些就是我的故事,希望各位朋友,也能在雕琢自己的路上,寻找到只属于自己的意义。感谢各位聆听。谢谢,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