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隔壁班 · 分享会实录

《我为什么要摄影》王刚分享会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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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设计:墨小米

图文整理:钱丹

蚂蚁隔壁班--王刚在线分享会声音版

音频整理:玫瑰之上

大家好,我是王刚,我是第一次来蚂蚁这里分享。之所以来蚂蚁摄影这里参加分享会,我是这样想的:“现在国内各个主流媒体也好,自媒体也好,甚至主流的展览也好,我看到纪实摄影所占的分量越来越微弱,跟我十几年前参加中国摄影的差别非常的大。无论蚂蚁摄影还有令狐先生主办的凡是摄影,是依然坚守纪实摄影的自媒体,我觉得很难得。

再加上这个公众号里面有我很尊重的几位先生。一个是吴家林老师,在我没有开始摄影的时候已经认识他了。他对我前期摄影的引导、帮助非常的大,在这里,首先要感谢吴老师。还有一位就是我尊重的摄影界的兄长,李楠先生,我很佩服他在纪实摄影上的探索,记录下了很多消失的历史。这些原因,使我答应令狐先生在这里做一个分享会。因为我现在在挪威,这三年我基本上生活在挪威,有六个小时时差,现在是下午的两点整,因为很多素材在电脑上和手机上都没有,所以素材也不够多,影像素材不够多。所以准备的有点仓促,请大家多包涵。

这里先说说我自己现在的状态。我的太太是挪威国家队的马术运动员,同时也从事艺术策展工作的,她叫汉娜·林娜·马蒂森。我们有一对六岁半的龙凤胎,男孩子叫乌拉,女孩子叫索菲亚。在这边生活,讲中文的机会已经很少了,除了在微信上。今天是我这三年比较少有的长时间讲中文。这些年,我跟国际摄影界的交流,可能会比国内交往多一点。我想说的是,我很感谢自己早年学习英语特别的勤奋和刻苦。我的摄影能够在国际上迅速得到一些认可,跟本人的英语水平有很大关系,可以做到无障碍交流。我虽然没有参加大学英语考级,但听说读写是绝对没问题。这对我的摄影在国际上推广有很大帮助。我不需要借助翻译,能够很准确的表达我的想法。

摄影是一个国际性的艺术语言。在国际上我们的国画,我们的书法,甚至我们的音乐,都未必能够受到很广泛的认知和认可。因为我们民族性很强,我们的艺术也相对来说,这几千年都比较封闭,就是现在流行的说法,在内卷,在孤芳自赏。但是摄影,大家都知道是从国外引进来的,这个技术是外国发明的,所以说它是一个国际性语言。直到今天,互联网那么发达,数码摄影那么发达,但是对摄影语言的认识是没有什么差异的。反过来说,我们不能说摄影是一个民族性的东西,也就是说,即使反映民族的题材,也要跟国际接轨。刚才我说到英语,这很重要。确实是这么回事,就拿我跟我太太认识来举个例子。我很感谢我的英语,也很感谢我的摄影。在国内,很多人知道荷赛,几乎拿起照相机的人都知道。但是在国外,很多人是不会把照相机当做创作工具的,都是拿来做出外旅游拍摄纪念照用的,所以,知道荷赛的外国人并不多。由于我又懂英语,又懂摄影,我太太又是在奥斯陆大学新闻专业毕业的,恰好她知道世界新闻摄影比赛,也就是中国摄影师通称的“荷赛”。所以2012年相遇的时候,我们就找到了共同的话题,一见如故。精通英语,又精通摄影,就能够把国际友人变成自己的终身伴侣,最终在美好的峡湾和森林找到归宿,这是我的一个很深的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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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要是从事纪实摄影,尤其是肖像摄影。但这几年住在挪威,我先给大家展示自己拍的两张风光摄影。摄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一些想法,当风光能够表现自己想法的时候,我也会拍一些风光,不矛盾。

下面再给大家看几张我在挪威拍的肖像和纪实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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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面这些照片,大家看得出来,这是我眼中的挪威。我常常说:不是因为事情发生在那里,而是我看到了它在那里,因此才具备了事件在照片上的意义。

我现在说一下,我为什么摄影?我想读一段著名的作家余华先生,在2007年给我的一本小画册写了一段序言:

“这是一个商人,带着他的老式照相机离开灯红酒绿的广州。前往没有夜生活的异乡,用黑白胶片拍下了一组荒野上的彝人。在不清楚和在肖像类奖项规则的情况下,就寄往阿姆斯特丹,并且认为自己肯定会获奖,然后就获奖了。

这个名叫王刚的商人以业余的方式开始摄影,又以业余的方式获奖,并且乐此不疲。因为他以业余为荣。王刚的黑白摄影作品集中在人物肖像上,作品中的人物看似随意,却有着很强的位置感。毫无疑问,王刚不是抓拍,而是设计了位置,再按下快门。所以他的摄影作品里有着丰富和强烈的细节,有时候充满了比肖像更为突出的景和物的细节,让我们感到这是活生生的作品。因此,王刚拍摄下来的不是纯粹的肖像类作品。显然,他有意识的混淆人物和周围的关系,让我们的眼睛去寻找自己心灵需要的镜像,而不是强加于我们的视觉目标。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王刚的摄影作品是开放的,每一双眼睛都可以发现属于自己的感受。然后,王刚的同一幅作品在不同人的眼睛里就有可能成为不同的作品。

艺术史告诉我们,常常有一些外面的人突然闯进来,这些人带着自己特有的生活经验和生活气息,不是循规蹈矩的敲开艺术之门,而是粗野的一脚踹开,满身汗臭的说,我来了。于是,艺术里近亲联姻的局面被打破了。艺术就是这样的方式,以这样的方式生生不息。”

我现在就简单谈谈我是怎么开始摄影的。2005年,我当过一年的赛车手。本来想参加达喀尔比赛,但是2005年的12月,在广东阳山的训练场遇到一点障碍,导致我第二年报不了名。当时我看到旁边不远处,大概半个小时车程,第一届连州摄影节在那里举办。我想开着车去看看热闹,过去后就认识了吴家林老师,我当时很幸运,因为我以前是做投资生意的,很多行当我原来是不懂,但是我怎么介入投资这个行业,投资什么项目,什么样的公司呢?我有一个总结:要投资成功,你就要跟行业成功过的人合作,这样是最简洁又准确的做法。摄影方面,我很幸运的认识了吴家林老师。大概三月份,我就专门飞到了昆明,向吴老师请教。我认为我还是个有灵性的人,吴老师教会了我摄影前观察和发现的方法。很多人学习摄影都是向某个人的技法学习。但是我觉得技法对摄影师来说并不是很重要。吴老师他观察图像的方法,和发现、拍摄题材的角度,是最重要的事情。学会了以后,2006年的六月份开始,拍了一组青藏铁路开通前的可可西里地区。八月份就拍了大凉山。拍了一个礼拜,其中一张拿到了荷赛。

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是怎么摄影呢?为什么那么快,三月份开始学摄影,八月份拍到的照片,不到半年,《彝族牧羊人》就能拿到当年的荷赛奖。我当时在商场上已经扑腾很多年了,生意上也是小有所成,这些吴老师、李楠先生,还有很多朋友,他们都知道的,很多朋友都来过我们家住。当时在中国做生意是很痛苦的事情,要跟人打交道,真的很累,我太想独处了。很多思考也想借助什么方式表达出来,认识吴老师以后,我就有兴趣去尝试摄影,但是我的方法不一样,我不是像很多人那样拿起照相机就出去了,或者是关心照相机的技术。我首先买了一大批画册,我就在昆明的翠湖边上,晚上去吴老师家拜访,一起吃饭。白天就在翠湖边上看这些画册,一边阅读画册,一边思考自己应该选择什么样的路子。我花了足足大概有十天,每天早上到翠湖边上,晚上就回来,还写点东西。

我发现当时要面对很多流派和风格,有当代艺术摄影、纪实摄影、新闻摄影、风光摄影,有黑白摄影、彩色摄影,还有中国摄影和外国摄影。这样很多选择,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条道路,我很小心,最后选择了外国纪实摄影的手法。我认为我的选择是一个摄影师的选择,也是为了创作的选择,而不是进入中国摄影圈子的选择。

作为一种国际语言,我认为通过外国摄影或者叫国际摄影的熏陶,我才知道摄影能有这么丰富的表达。才明白创作和生活有这么多乐趣。当然,摄影也影响我的生活方式和人生态度。我一直是以中国的方式思考和生活,而且我也一直以此为荣。作为一个中国摄影师,我等于是接受了外国摄影创作风格的阳光雨露来野蛮生长。我是学哲学的,在创作当中,我自己逐渐更加明白,离开商场以后,不做生意以后,埋头创作有无可取代的乐趣。在彝区藏区,面对那些贫穷的村民、牧民,我更加明白什么是幸福美好,什么是贫困和苦难,什么是希望,什么是失望和绝望。什么是喜从天降,什么是飞来横祸。在彝族地区我很切身的体会到什么是活着,什么是死亡。我学的是法国存在主义,我的主修是这一课。我认为摄影师的使命不是发现、发泄,也不是控诉和揭露,不像有些人说我们总是暴露这个黑暗面——这些蠢话就不值一驳了。摄影师应该向人们展示高尚。这里说的高尚,不是那种单纯的美好,而是对一切事物理解之后的超然,对贫与富、生与死,甚至善与恶的一视同仁,要用同情的眼光看世界。

2006年的七月,准备进大凉山了。我终于找到适合自己的相机——禄来120单反相机,但这款相机已经停产了。我在广州的二手市场盛贤摄影城淘回来一台1955年出厂的二手的老式120禄来照相机,进了大凉山。

大凉山之前也有很多人去拍过。我认为他们的照片新闻性和记录性比较强,记录那里的艾滋病感染者在街上打吊针,或者牛马集市、菜市场。我没有按照他们的方向走,我选择了做肖像摄影。

我受到外国摄影师影响,我说说影响我比较大的几个人。给我产生震撼最大的就是美国的女摄影师萨莉·曼。萨莉·曼女士的相片,现在在网上可以看到,她是在活着的美国女摄影师里卖价非常高的一个纪实摄影师,她主要拍摄她的家庭成员。我受她的影响很大,我第一次进大凉山,就是带着她的一本画册,那个是外国进口的,记得大概是六百多块钱,很薄的一本。我很震撼,他们的眼神,还有孩子。我下面就取几张我受她影响的这几个孩子的图片吧,我所说的影响不是抄袭,我认为是致敬,我以我的方式去致敬。我现在分别发每一组,都会对影响我的一些作者的图片进行归类。包括寇德卡、莎莉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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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张就是萨莉曼的,我当时看到这些照片,对孩子的眼神就非常震撼。还有跟周边环境的关系,这都很深的影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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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组前面两张是萨莉曼的,最后一张是寇德卡。寇德卡先生是我这辈子打内心里敬重的,应该说是崇拜的摄影师,对我影响也很深。我认为艺术是有传承的,不可能是无中生有,能不能把握好这种传承其实是一个艺术家的责任。我再发一组受寇德卡先生影响的,在挪威拍的几张照片。

我这么发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想让大家看到,2006年拍的作品确实是受萨丽曼和寇德卡影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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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上个星期开始,拍了一组叫《挪威人家》的题材。第一张黑白图片是寇德卡先生拍的一个静物照。我后面的这三张是受到他这张的影响。所以我感觉到学习摄影,首先是要学习摄影史。要把握好传承。

什么是真正好的作品?我也有我自己的总结和思考。摄影师展现给大家看的到底一张作品还是一张照片?我总结一句话:“看摄影是不是好作品,就看是事物发生在那里,还是摄影师在那里,在作品中是能看出来的。”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创作者的痕迹在不在上面。主观和客观哪个占比比较大的区别。我有时候也会批评风光摄影,按照我的判断标准,再好看的照片,是因为美好的风光在那里,而不是拍照的人在那里,技术这么发达,换我六岁的儿子在那里拍,也不会有什么两样。很多人是误解了,我不是抨击风光摄影本身,我是抨击国内这种几百号人,甚至上千人对着一个场景、一个藏民在那里拍摄。这个在国际上是不可想象的,因为每个人自己的作品,不管好坏,是自己的选择,不可能是一堆人对着一个知识产权去拍,那叫山寨,不能叫创作。所以说国内的风光摄影,大家作为一种爱好,或者作为一种锻炼身体,我可以理解的。你的出发点只是爱好,锻炼身体,你硬要把它说成是“作品”,就离谱了,太离谱了。国内数以千万计的人从事风光摄影,不管业余爱好还是专业摄影工作者,这完全是一个误区。所以,我并不赞同这种人的照片成为作品。

在我的摄影观里,从低的水准到高的水准,我这么分了一个类。最低的应该是美学的,我所说的美学不是艺术的美学,我指的是这些拍风光的,拍沙龙的,是最低水准的。紧接着上升一个层次就是新闻学,新闻学是新闻记者的工作,有创作的成分,但我不认为他主观的出发点是创作。再高一个层次就是社会学,我指的就是对社会的思考,通过摄影的形式表达出来,简单的说,是社会学的东西。最高层次的就是人类学摄影,我把寇德卡,还有吴家林先生,庄学本先生,萨莉·曼,甚至德国的肖像摄影师桑德·奥古斯特的作品,我都归为人类学的,他们的拍摄目标,就是某个特殊的群落,寻找他们的一些特征和记录,他们即将、必将流失的一些元素,我认为这些是人类学的记录。比如吴老师,拍云南山里人。寇德卡先生,拍在流放地,拍吉普赛人。萨利·曼就是反映美国家庭,拍子女、父亲、邻居。桑德拍摄德国人,还有一个我很尊重的女摄影师戴安阿勃斯,反映的是残疾人、生理不健全的、变形人、畸形人。这些摄影师我认为是人类学的。我自认我也是,拍摄彝族人和藏族人,以我的方式来记录。很显然,我觉得我的选择是对的。因为在我拍摄完15年以后,那些彝族人的人类学特征已经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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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就把我拍摄的作品发出来,大家可以看出来有的是致敬,有的是潜移默化的影响,让图来说话。这里有致敬寇德卡先生的,有致敬桑德。三个德国的乡村农民去听音乐会,然后是萨莉曼的三个孩子,然后我拍的是三个彝族的孩子,大家可以从彝族孩子的服装上,看出他们阶层的差异。彝族服饰叫查尔瓦,左边小孩的父母是贩毒的,查尔瓦服饰是少有的花纹,不同的染布编织的。中间那个孩子穿的比较好一点,是羊皮的,但是查尔瓦已经很旧了。右边那个小孩很穷,应该是个麻袋布做的。

第二个对比就是美国的摄影师威廉克莱因。我正好在彝族的乡村见到两个孩子,也在玩一把手枪。当然,这把手枪是假的。我也是致敬,就拍下了这个画面。后面的两张就是一群孩子,那张寇德卡的,大家肯定很熟悉了。我在拍这张的时候,本来是拍中间那个小孩,拍的时候,两边的小孩都围观。这时候,我突然想到寇德卡的这张图片,我就向后退,然后也拍下了这么一张致敬的作品。

我认为摄影语言的表达方式,背影也能说话,也能表达出意思,孤独、迷茫,或者是憧憬,都有。我现在发几副致敬寇德卡拍背影、动物尸体、北美风格的图片。对应的几张是我在挪威、西藏、拉萨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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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几张就是我的作品,有大凉山彝族孩子,有青藏铁路建设期间的,有一个在坟墓前面坐着的,背影是放羊的孩子,这个是他家里的坟墓,这是穆斯林。还有一张是藏族信徒在路边上磕长头的。最后一张是在挪威海边,我小儿子乌拉的,远方是一个运动用品,应该是降落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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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寇德卡拍的死乌龟,我的这张是可可西里地区一只死掉的动物。接下来这张,上面是寇德卡拍摄的欧洲场景。下面那张是我在拉萨拍的,我选的角度比较奇怪,就是把前面那个戴白帽子的那个人也拍进去了。

我就是给大家展示一下寇德卡拍的吉普赛人室内,我也受了这方面的影响,我直接就把它拿出来,大家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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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习惯在室内拍摄,用这个彩色。刚开始是用黑白,后来我掌握了一个散射光的应用,所以我用了些彩色,我在展览的时候,这叫内像,就是反映内心的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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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可以看得到,我能够拍到这种照片,先不说这个摄影方面的叫水平也好,技术也好,或者是艺术也好。我是深入到这些人的家里,可以说同吃同住,打成一片了,成为他们的好朋友才能拍到这些东西。一般的所谓的纪实摄影师,他不深入生活,到了这个地方,只在县城,带着几个助手在那浮光掠影,然后,猎奇一下。彝族这个地方,比我早20年就有很多人在拍,而且也有一定的知名度,但是没有出到这个效果。所以我觉得摄影深入生活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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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张是2006年的五月底,青藏铁路开通前的一些场景,也是可可西里的边缘地带。

现在说一下我对摄影的认识,我下面的讲话可能会比较尖锐,可能会有些朋友不喜欢听,但我这个人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既然叫我来讲,那我就讲我的看法,得不得罪人,我无所谓了。

我2007年的四月份去荷兰领奖。每个得奖的摄影师要发表获奖感言。我从这个地方说起,我们现在摄影界的一些事情,我举几个例子来证明一些我对摄影现状的看法。我的领悟是什么,我先说我的经验,我认为做摄影还是这句话,主题先行,要定自己拍摄作品的时候,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这些作品,要有一个主题,你没有主题,就变得很散了,等于一篇文章没有中心思想。吴老师就是云南山里人,他的《云南保山》《云南临沧》都是一个主题。像我的叫《荒野上的彝人》,像上面发的图片叫《天边外》就是可可西里无人区。主题先行是创作的一个基本点,没了这个基本点拍出来的东西就没有线索。学习摄影史,要看不同的名家的风格,找到适合自己的一条路,这都是我当初的一些选择。还有一个就是说到摆拍和抓拍,其实大家很多时候,尤其在我的上一次凡是摄影访谈以后的评论区,对这些事情进行很多的争论,我觉得是毫无意义的。所谓的摆拍和抓拍,它只存在于新闻摄影里头。

新闻摄影由于它要反映事件的真实性,它存在一个摆拍和抓拍的问题,它不能改变事物发生的真实性。在我们艺术创作当中,我不认为这个话题值得提出来,拿出来去谈,这是一个非常幼稚也是无知的这个提法。肖像摄影,你说是摆拍还是抓拍,难道摆拍就不道德吗?像我拍的这个照片,它是在黑乎乎的房间里头。你不把它摆好了,你那个快门只有二分之一秒,你怎么叫做抓拍?能抓到什么呢?所以我的肖像摄影,有的人都谴责我是在摆拍,我觉得这个问题是十分可笑。就是说中国摄影界的这个误区很多很多。包括风光摄影,追求色彩的饱和度这个提法,我也认为是很可笑的。世界上的所有的好的艺术品。特别是平面作品,包括了绘画,他都是要讲究一个色彩的最高层次是灰度,而不是我们国内摄影教育提倡的那种色彩饱和度,加大色彩饱和度,加大反差。我觉得这些东西,摆拍、抓拍、色彩饱和度很多很多,这些误区基本上,我可以这么说就全错了。

我2007年得奖的那天,每个人有个摄影获奖感言,要求只有两分钟,所以我不能多说,我上台的时候,那都是全世界高手云集的地方。我用英语说我是半年前才开始摄影的,然后底下都会心的笑了,就是个新手,说这句话确实是有点狂妄。紧接着我的话就是,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因为如果我早点开始摄影,我就早点来阿姆斯特丹这个地方,这个美丽的城市,然后底下几十号摄影的高手,老把式都笑了。这个话讲的更狂,外国人还是讲究一个幽默感,大家还是很宽容的。等我出来的时候,我见到一位西班牙的女士,正在门口蹲在那抽烟,她背着照相机,年龄比较大了。然后她看着我说:“你看这十几年来,每一年荷赛颁奖,我都坐火车来参加,我也每年参赛,但是一次奖都没获过。我本来打算放弃了。但是,今天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这么获奖,我又有信心了。”人家的创作环境很宽容。

相反,2007年,我参加平遥摄影展,有人知道我不是一个“专业”摄影师,竟然有某个大学的几个教授,说要联名给荷赛的评委会抗议,要求取消我的得奖资格。搞得和我同一年得荷赛的常河还晚上打电话来安慰我,我觉得这个也是很可笑。第一个证明了国内摄影圈的狭隘,不像外国摄影师,好的东西他就会欣赏你,包括玛格南是吧!他们刚开始也很傲慢,但是看到我们的作品以后,人家欣赏的是你的作品,人家会主动过来说,我很欣赏你的东西,我很喜欢。我们这里,竟然要求取消我的资格,仅仅由于我不是专业摄影师,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我想可能当时荷赛没有中文网站。荷赛的要求是与摄影相关工作的从业人员,我有广州市最挣钱的一家广告公司,摩托罗拉、三星、索爱全国的广告都是我做的,你说我有广告公司,我做平面设计,我与摄影有没有关系呢?当然是有关系的。我投稿的时候,也注明了我是这个公司从事广告的人员,那就是与摄影相关的。当年都是要拍片子才能够印刷的。

所以我觉得我们国内缺乏一个好的艺术氛围。一个不宽容,没有格局的氛围,怎么能产生好的摄影师呢?这些所谓的教授们一天到晚都想着怎么挑人家的刺儿,取消人家的资格,心胸狭隘,他怎么能够拍得出好片子呢?让他在大学里头当教授,其实都是误人子弟,我觉得是没有格局的人,狭隘的人。这是我的一个想法,做了一个对比。不是说外国人有多优秀,就咱那些人拍片子拍不好,还要像沟渠老鼠一样猥琐,让人怎么看得起你?

我现在说一说对摄影导向的看法,我已经十多年不参加任何主流的大展览,我最多参加一些个人展。我觉得现在,我们中国的摄影与世界摄影、国际摄影,已经背道而驰了。这个提法是我的观点,摄影的起源和本质就是纪实。从摄影术发明开始,就是纪实,最早是为了记录人的肖像,最后到了布列松先生,还有寇德卡先生,还有各种各样的大师级,他们都是牢牢坚守纪实摄影功能的。但现在我们的各大摄影节,各大媒体推崇的,所谓的都是当代摄影和观念摄影。在我眼里,那些策展人都是黔驴技穷、哗众取宠的货。为了挣钱,不要说艺术,脸都不要了。中国摄影,从导向上就出问题了。

那什么叫当代摄影呢?我认为只要是活着的人拍摄的作品都叫当代摄影。活着的摄影师还没死的,那拍摄的东西都叫当代摄影。我不明白他们是怎么界定当代摄影。还有一个就是观念摄影。我记得2006年12月的连州摄影节,我参加了。然后吴家林老师特地过来给我指导,还帮我在展厅摆放作品。当时我看到一个曾经非常优秀的纪实摄影师,我不说名字,突然开启了叫做观念摄影,拍的很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个时候吴老师在我身边就说了一句话,我的印象非常的深。你所谓的观念摄影,就说你要做观念摄影,你首先自己要知道自己的观念是什么?也要展现给别人看,你的观念是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观念是什么,拍摄的东西莫名其妙,然后你告诉人家看不懂的人,这是观念摄影。当年这是非主流,现在全变成主流了。甚至,《中国摄影》这本杂志,竟然有一次登刊一个人拍摄自己的大便。这种编辑是应该受行政处分的,是要处理的。一个国内最主流的摄影杂志,居然登这种东西。

还有一些假行为艺术。我在丽江生活多年,然后有一天,人家叫我去大理去看一个行为艺术家在那里做行为艺术。我去看的是什么呢?他在铺上红白相间的格子布,好像有点苏格兰风格,拿上红酒,摆上刀叉,然后放一个大盘子在中间,带上围脖,他在吃今天早上自己的大便,这种行为艺术竟然引起很多人观看。我们摄影界没有这么恶心,其实也有很多这种现象。我的总结就是无智。这些人我觉得有两点,他打着当代摄影和观念摄影的旗号,哗众取宠,标新立异。那为什么人会做出这么无知和无智的行为呢?我认为第一个是因为穷,穷凶极恶,有可能是金钱诱惑,看到所谓的当代摄影师或者观念摄影师,每个作品能够卖出大钱了,金钱诱惑让他们也想走这种标新立异的道路。金钱诱惑,因为摄影师实在太苦了,太穷了,这个我能理解。靠摄影养活自己是不容易的。尤其摄影师都是不懂做生意,不会市场的人,而且摄影也容不得投机,真正好的作品是需要真诚的。所以,摄影师确实很辛苦,全世界都是这样,不要说咱们中国,所以,我觉得一方面,这些人是金钱诱惑;第二个就是纪实摄影太辛苦,需要动体力,像吴老师这么在山里头跑,像我这样跑到凉山,跑到可可西里,还需要动脑。我给他们总结,他们可能在纪实摄影方面,已经黔驴技穷了,已经无计可施了,才去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但这些事情现在已经变成了主流。在各个摄影展上,大家可以看得到。

我就觉得这是中国摄影界的一个悲哀,所以也没有兴趣去扎堆,去搞什么了,我没参加任何协会,我靠摄影吃饭,我可以把作品卖给国际上出的起钱的藏家,靠本事吃饭,不香么?丢人吗?不要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你卖一个5%我的价格试试?看有没有人买?难得像蚂蚁摄影和凡是摄影还坚持摄影本质的,我觉得真是非常难得。我在国外接触的艺术圈,人家还是在做纪实摄影,还是在做专题摄影报道,包括我在挪威,是有一个艺术联盟,我刚刚加入了这个艺术联盟。大家都是一个个项目在做。很务实的一些事情。所以我觉得那种投机取巧,哗众取宠的东西不可能走到国际上,也不可能有很长的生命力。

人走错了道路,可能会耽误终生。所以我在这里说到我的观点的时候,我是既不想看到大家花了大量的时间去拍祖国的秀丽河山,拍摄那么多又甜又腻的风光糖水片,到最后还以为自己在做的是作品。我觉得这条路耽误了很多人。

接下来说说器材,大家说的器材党,大家比拼谁买到了最新的设备,我觉得没有意义,我的话就是说:“我用一个1955年产的相机,比我老的多的照相机,我也能拍的拿到荷赛的作品。”而且我用的是过期胶卷。2007年2月28号那天公布,我拿到荷赛,当时全中国找不到我这个人。晚上六点半新浪新闻就要公布了。当年是历史上拿荷赛最多的中国摄影师三个人,一个是《东方早报》的常河,一个是《新京报》的张涛,还有一个是王刚。大家看新闻,不知道新浪删了没有,还说是四川的王刚。因为他们看题材是四川的,他们就打电话去四川,到处也找不到这个人,报社也找了,图片社也找了,然后都找不到。六点半要公布了,只好公布是四川的摄影师王刚。最后是我们广州的《新快报》的图片主编李洁军跟我的关系很好。洁军打电话到新华社还是到新浪,说这是我们广州人,这样才澄清。

当时,这个事情公布,王文澜先生也不认识我,他的原话在网上还能查得到,他说“这种照片在中国摄影比赛上就是废片。”因为我对焦不准。其实是我当时为了追求那个极致的效果,后面那条山路我想让它虚下来,在画面上起到一个喘气的效果。我创作技法上叫喘气,让画面开放起来,所以我对焦向前。当然我第一次拿起那个照相机,要全手动,又要拿放大镜来对焦,所以对焦没对准。我也知道,不要说好的摄影比赛,就是学生摄影比赛。可能我这张也是废片,但是……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是返回头说,我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2007年4月份到荷兰,到阿姆斯特丹,就认识了这些评委。我就问他们,为什么你们让我这张得奖呢?有一个评委说:“你不觉得你这幅像哈利波特吗?”那一年哈利波特的很流行的时候,就是有一个飞毯,旁边有个魔杖,又拍的很虚幻,像在天上飞一样的。在他的眼里是哈利波特。另外一个评委就跟我说了,因为我是受国际的这个文化影响很重的一个人,彝族牧羊人为什么能拿奖呢?有一个原因,就是西方在基督教里面,基督化身于人间,他是以牧羊人的身份出现的,所以我们叫这个教职人员,或叫牧师,”牧“就是牧羊人的牧,他们是从这个角度来理解这张照片的,而不是从我们的技术本身,也不是从揭露贫困诸如此类的东西,不是这样的理解方式,是完全两码事。咱们这个文化背景的理解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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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片,大家放大来看,对焦是对的,因为我是为了让后面虚,景深小,我用的是最大光圈,光圈用了4.0。在前面的飞毯,前面的这片草地上了。后面虚的很,牧羊人的脸上也是虚的,头发也是糊的。大家当时的说法就是这样。

所以我这里还是建议大家,如果要提高的话,功夫在室外,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是不是?大家还是要多学习一下很多方面的知识,尽可能多涉猎别的方面的知识。不要像他们所说的那么狭隘,就光理解成一个对焦准不准的问题,我觉得现在的技术已经不是问题了,是吧?

我在国外待的时间太长了,因为疫情,而且现在我要看带孩子,全职的父亲。今天我的素材不太够,你们也看到有几张照片是我拿画册翻拍的。我本来想向大家展示一下,这两年我在挪威拍的一些照片,也是纪实的手法。今年年底,会在展挪威做一个个人的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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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张,我的那台照相机,其实取景器很暗。后来,我就从一个德国人手里买到的禄来收藏版相机,后来拍彩色就用这台照相机。这个照相机是禄来公司60周年纪念版,1986年到1986年,一个纪念版的照相机,黄金纪念版,全世界是生产了99台,中国只有我手头有这一台,这是我的宝贝。之前拍黑白用的相机是8000块钱买的禄来二手照相机,这个是新的。

大概就讲这么多,感谢蚂蚁摄影让我在这里能够畅所欲言,希望以后有机会跟大家交流。好,谢谢了令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