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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隔壁班--郑龙一海 何曦在线分享会声音
语音整理：玫瑰之上
郑龙一海 Xiaolong Zheng
广州美术学院跨媒体艺术硕士学位，现任教于广西师范大学美术学院，IVAStudio的联合创办者，创作与研究方向：绘画、影像、公共与新媒体艺术。
何 曦 Racelar Ho
数字媒体艺术家，约克大学计算机艺术博士候选人，IVAStudio创始人，专注于多维时空的后现代空间叙事以及后人类对话的实际艺术研究与创作。
分享内容：
1，“何以后人类”主题阐述与概念梳理
2，IVAStudio自变量艺术小组简介
3，IVAS艺术项目美术馆展出案例分享
郑：大家好，首先非常感谢大家的到来。我非常荣幸能有机会在蚂蚁这个平台与Racelar一同展开这场对话。今年是我与Racelar合作的第五个年头，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借着目前正在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美术馆展览的契机，向大家汇报一下我们这些年来的主题研究成果和一些展览的最新情况，以及我们正在展出的作品。
我将首先进行开场白，之后Racelar将详细引出我们对“何以后人类”这一主题的深入分析。需要说明的是，我们以“后人类”为题相对是限定在艺术创作的领域，以补充在更大维度的人文学科领域的后人类主义视觉文化的艺术案例佐证。希望今天的分享能为大家带来跨学科的见解和启发。再次感谢大家的参与，希望我们今天的对话能够激发更多的思考和讨论，案例的分析也希望能给艺术学院的同学们更为立体地理解数字媒体艺术如何在美术馆的落地展出。
何：大家好，我叫Racelar。我是一位专注于研究空间构成与关系的学者，同时也是一名致力于实验艺术和计算机艺术的艺术家。我的研究和创作主要探索多重现实这一艺术方向。在哲学领域，我的研究专注于人类与后人类之间，以及它们与不同空间之间的关系。我跟郑龙也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了，就是最近这几年我们就一起就是一直在做这个项目，非常高兴跟大家见面。下面我们就汇报一下这些年项目发展的近况。
郑：关于后人类这一主题，我们团队其实已经着手研究很久了，但一直出于审慎考虑，我们并未轻易发表相关成果。到了2021年，在冯原教授的提名下，我们终于有了在广东美术馆举办主题展览的机会。这次展览让我们有机会通过艺术创作和视觉艺术来展示我们对后人类主题的理解和构思。接下来，介绍我们团队的概况以及这几年来我们在各大美术馆的展览情况，以及我们如何在其他美术馆展开项目落地的具体过程。希望通过这次分享，能够为大家提供更多关于我们工作和研究的深入了解，以及希望对仍在艺术高校学习的同学们对未来在美术馆的艺术实践与工作有所启发。
接下来，我将介绍我们展览的副标题以及关于IVAstudio的背景。我们这个团队，近年来开展了许多创新的项目，这些项目涉及多种领域和多样的艺术实践。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理解我们团队的背景和项目内容，我们准备了一段视频。观看完视频后，我会详细介绍我们如何在不同美术馆展开这些项目，并举办了哪些具体的展览。通过这些信息，大家可以更全面地了解我们团队的研究方向和艺术实践，以及我们是如何将理念具体化并在公众空间中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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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后人类？-以IVAStudio艺术项目为例》郑龙一海、何曦分享会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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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我们的团队成立于2017年，当时我在韩国作为交换生。时至今日，我们已经步入了第七个年头。如今，这个团队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国际性的跨学科艺术集体，汇集了来自不同学科背景的学者和不同国籍的艺术家。我们的活动不仅限于国内展览，还在美国、西班牙、英国和加拿大等地持续展开各种形式的展览和学术研究。
我们小组的核心目标是探索关于空间构建以及后人类的议题，或者更广泛地说，关注于人类未来的可能转变。我们的艺术创作试图理解和描绘我们所处世界的各种可能面貌。在过去四年中，我和郑龙一直在深入研究后人类时代与空间的关系，这一主题也是我们硕士阶段毕业论文的研究对象。
郑龙在他的研究生学习中探讨了前人类、后人类以及人类之间的关系。他的具体研究成果包括2016至2017年间创作的作品《前人类学》。他之前也提到，出于谨慎，他并不希望轻易公开这些研究成果。而我在研究生阶段则专注于计算机艺术的缘起。这里都是有一个联系的，只要你去发掘历史，这些研究都与历史有着深刻的联系。无论是西方、中国还是其他东方历史，你会发现“后人类”概念与1960年代的多种思潮转向密切相关。例如，控制论（Cybernetics）、空间转向、本体论转向以及人文科学的转向，这些都极大地影响了我们的研究方向和创作实践。
例如，控制论（Cybernetics）是一种跨学科研究方法，起源于20世纪中叶。它主要研究系统的控制和通信，包括动物和机器的行为。控制论的出现促使科学家、哲学家和艺术家重新思考人类与机器之间的界限。它的核心贡献是提供了一种新视角，让我们理解世界作为一个互联的整体，其中一切都通过反馈机制进行自我调节，无论是生物还是机器。
无论是生物体还是机器，都可以视作信息处理系统，受到相同基本原则的约束。此外，20世纪60年代的空间转向也极其重要。这一运动强调空间和地点在理解社会和文化现象中的重要性，对过去以时间、历史和进步为中心的视角形成反动，突出了空间在当代社会构建和体验中的独特作用。而在“后人类时代”，其意义不仅在于我们如何在技术时代重新定义人类，还需要理解这些技术构建的复杂联系网络。在计算机网络和合成生物学的时代，人类与技术替代品之间的界限已经彻底模糊。计算机网络中的算法文化挑战了我们对传统知识的理解——即大脑的角色。
当思维推理和风险评估由算法驱动时，我们必须面对哪些变化？这正是我们在《后人类比特宇宙》项目中探讨的主题。此外，人工智能和机器技术的兴起也模糊了人类与机器之间的界限。我们在与技术的日常互动中，常常需要证明自己的人性，以超越简单的数字服务。
在广东美术馆的展览中，我们首次完整地连接了前人类、人类和后人类世界的构想，通过展览空间的叙事来呈现。在前人类部分，我们通过一本手工书展示了对前人类的思考；在人类部分，我们采用了研究档案的形式，以影像展现；而在后人类部分，我们展示了由我们自研算法创作的互动艺术作品和电影作品。
郑：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的主视觉海报是一份动态海报，它标志着我们在广东美术馆首次以较为完整的序列呈现近年来的研究成果。其中也提到了我们在2017年制作的关于前人类学概念的手工书。这份动态视觉海报是我们的创作之一，由“回头是岸”设计事务所与我们合作完成，展现了一种充满探险性的视觉效果。其底层逻辑来源于早年的扫雷游戏，这种视觉形式也反映了我们对技术的迷思以及对技术垄断的恐惧。
接下来，我会展示几张在广东美术馆展览现场的图片，向大家汇报现场展览的概况。展览中最重要的作品《比特后人类宇宙》位于后面两张图中。大家将看到我们使用的一些硬件设备，包括计算机、投影仪、麦克风、VR等等。《联合后人类比特宇宙》是一个多模态项目，它不仅包括传统的艺术创作方式，还涉及我们自行研发的人工智能算法。此项目利用多种艺术手法和表达方式，从人类世界出发，探索至后人类世界的可能性。我们的AI Philosopher算法是实现这一后比特人类进化宇宙叙述的关键工具。
通过学习相关算法并采集大量数据集，我们生成富有创造性的艺术作品。该项目探索了人类艺术家与机器算法的融合，及其与人类智能的协同共生可能性。我们强调通过反复训练，使人类艺术家与AI算法共同参与叙事内容的创作。AI作为生物智能与生物智能交流的媒介，被赋予了发言权，并将生物智能引入到后人类宇宙的猜想中。
在美术馆中，我们采用了VR和现场空间互动投影的展示方式，以创造多重现实感受。当观众戴上VR头套，他们可以看到AI算法生成的内容及人类艺术家的作品。观众在展览现场的活动和方向被实时传送至VR环境，反之亦然，从而使VR环境中的观众也能窥探到现实世界中的观众。这种多重的观看与被观看的互动，以及叠加的现实层面，创造了一种独特的体验。
郑：这个项目深入探索了人类艺术家与机器算法的融合，其中一个核心概念是“赛博格”。这个词源自控制论，指的是控制装置与有机体的结合。在西方科技文化中，赛博科学已成为一种重要的文化思潮。赛博格体现了使用机器替换人体部分的可能性，并反映了现代科技，特别是生物技术和信息技术，对人类身体的深远影响。
在之前讨论的《比特后人类宇宙》中，尽管展览中的VR视觉效果可能只能展示部分图片，但在VR环境中观看，效果将更为直观、立体和环绕。这个项目已经受到了许多展览邀约，并将在未来进行进一步的升级和展示。所有这些呈现都是基于我与Racelar以及我们团队成员王伟和Sarah Vollmer共同构建的展览主题和内容。
何：实际上，我们的AI Philosopher不仅仅是一个单功能的人工智能算法，而是一个多功能、多模态的系统。它的能力不局限于生成自然语言；它还具备进行语义分析、图像的语义分割以及图像生成的功能。我们开发这个算法的初衷，并非仅将其作为一个具有工具性或功能性的实体，而是希望它能成为一个更加全面和深入参与创作过程的伙伴。
郑：我们希望开发的AI能够像“后电子生物”那样具备某种“思辨”能力。虽然现在说它具有真正的思考能力还为时尚早，但这正是我们正在努力推进的方向。开发AI算法的初衷是为了探索人类艺术家与机器的协同合作，开拓创作作品的新可能性，以及拓展我们的艺术创作边界。接下来，我们将讨论视频和项目中提及的内容，特别是《比特后人类宇宙》的概念框架。这个思维导图提供了我们项目的宏观视角，尽管目前看起来可能还很初步，但我们的项目仍在不断发展和深化中。2022年底，我们在广州艺术博物院展出了名为“比特后人类魔方”的作品，这在更多维度上验证了我们的概念框架。这种持续的探索和实验指明了我们未来的发展趋势，显示出我们致力于不断探索和拓展人工智能在艺术创作中的应用，挑战现有艺术界限，并为艺术与技术之间的交互开辟新的路径。
何：你可以看到《比特后人类宇宙》的架构图，展示了我们的整体构想。我们的项目不仅仅利用人类的文本和图像数据作为AI Philosopher的训练材料。实际上，我们团队中包括了专门研究环境科学的科学家和专注于细菌生物学的生物科学家。我们还希望利用DNA和RNA的结构数据来训练我们的AI，以便更全面地理解和创造与生命科学相关的内容。在后人类世界的设想中，我们不只是关注当前现实世界的人类情况，还包括了后人类生物。这些生物不仅仅是我们研究的对象，而且是推动和发展这个未来世界的共同参与者。
何：目前你所看到的图展示了我们多重现实空间的构想。这个构想最初只是探索了从虚拟现实到物理现实之间的连接。然而，在我们的最新版本中，我们开始实时整合不同地理位置观众的行为、虚拟世界和数据。在这一系统中，我们在加拿大的实验室进行空间互动投影。投影中包含了一个古代细菌群的DNA模型（有图片为证），该模型会根据广州艺术博物院观众的移动轨迹和声音来调整变化。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在加拿大的动作影响，当地观众是看不到的，只有在中国的观众能看到互动的结果。反之，国内的观众也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如何影响后人类世界。
此外，我们的项目不再是传统艺术作品那样，只在展览期间开放。现在这个系统是完全实时运行的，它是一个不断运作的活跃系统。我们的实验室不只是一个技术空间，它是一个活跃的世界。我们希望后人类世界的体验不仅限于展览期间，因此我们在多次展览现场安装了24小时电子监控，通过网络直播，使全球观众都能实时观看和参与。这种持续的全球互动是我们探索后人类世界的一部分，旨在打破地理和时间的界限。
郑：Racelar之前已经对后人类主题及我们的艺术创作理念进行了详细阐述。事实上，后人类主义在学术界已有广泛研究，尤其在社会科学等领域。根据中国知网最新数据（2024年5月），使用“后人类”作标签的中文论文有接近1285条，英文论文有3602条；而“后人类主义”标签的中文论文有259条，英文则有846条。这表明后人类主义在英语学界的研究比中文学界更早且更为丰富。
我想指出的是，后人类主义理论正在快速发展中，我们的艺术项目则采用视觉艺术的方式来验证并实践这些理论构建。此外，我们在AI视觉创作上的一个重大突破是开发了一个AI Philosopher。这个AI，通过大数据训练，编写了一本名为《比特后人类宣言》的非传统序列的哲学文本，尝试以自动书写的形式回应《千高原》。我们认为这个尝试非常新颖。我们正在培育的AI Philosopher所撰写的《比特后人类宣言》是一部深入探讨后人类及AI对人类和后人类理解的哲学作品，本质上可以视为AI文献。
在此，我不再详细梳理后人类概念，而是将重点放在我们小组的项目实践和创作上。本次讲座的海报图片，是我之前创作的《电子生物学系列》，涉及许多生物学主题，主要是从视觉符号层面出发，并非深入生物学领域。下面请Racelar继续探讨从AI影像角度在我们的项目以及艺术项目中如何实践这些概念。
何：我们再次回到AI Philosopher（ALP）的话题。自然语言生成只是ALP的众多功能之一。实际上，我们的AI Philosopher还具备语义分割和图像语义分类的功能。在训练过程中，我们故意避免采用传统的方法。例如，常规的AI训练可能会让AI看到一张苹果的图片并标记为“这是一个苹果”。然而，我们采用了一种艺术创作的方式来颠覆这种功能。最关键的一点是，在创作第一版时，我们故意不对其原生数据进行任何训练，以探索这个AI如何从零基础对人类的艺术作品进行解读和创作。
我们的第一次实验是将人类最早的电影作品提供给AI Philosopher，以观察它如何理解这些影片。结果显示，未经训练的AI给出了一些非常奇特和非常规的解释。在实验的第二阶段，当我们使用这个AI Philosopher处理后比特人类的影像时，它开始生成更多有趣、颠覆性且非常规的语义分割标签。
这种方法不仅挑战了AI的传统应用，也为我们提供了新的视角，让我们能够探索AI在艺术创作中的潜力和其对艺术品的独特理解。
郑：接着Racelar的讨论，我们回到刚才提及的展览中的一些作品。其中的一条影片利用了AI影像技术，特别是一个称为“tagging”的AI程序技术，它可以自动识别影像中的物体、人物、花卉等元素，并解读这些数据。虽然这种解读有时可能出现误差，但我们正是将这些误差视为艺术实验的一部分，通过所谓的“人工智障”概念来探索数据的审美可能性。在艺术创作层面，我们将看到语义分割这一AI技术的应用，即使用识别技术来辅助创作过程。接下来，我将展示一条视频，这是我们即将在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美术馆举办的“imagine”主题展览中呈现的影像和视频。希望通过这些分享，能够得到大家的反馈和建议，同时也展示我们如何在项目中实践AI影像技术。
何：实际上，作为艺术从业者，在开发AI Philosopher算法的过程中，我遇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作为艺术创作者，我们是否应该被工具所操纵。例如，在开发AI Philosopher时，我们最初采用的是基于OpenAI的GPT-2架构，这是一种较早的自然语言处理技术。然而，随着技术的迅速发展，GPT-2现在已经不能再像Google Colab、Google Cloud或Amazon Web Services等平台上运行，因为这些平台不再支持Python 1.6版本，同时也不支持该架构所需的图像生成和语义分割算法的依赖库。
我们作为创作者，在拥抱新技术的同时，实际上也在被动地受到科技资本的操纵。这是一个我们当前急需解决的问题：我们如何能绕过这些技术和平台的限制，保持创作自由？这不仅是技术选择的问题，更是关于如何在科技发展迅速变化的环境中保持艺术创作独立性和创新性的挑战。我们需要探索更多自由开源的工具，或者开发适应新环境的自定义解决方案，以确保我们在艺术创作中的主导权和自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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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在Racelar的论证过程中，我分享了一些视频和展览现场的图片。我们看到的第一个视频展示了开源技术与人工智能识别技术在艺术创作中的应用。在国内数字媒体艺术领域，使用这种技术进行创作可以说是首次尝试。这种创新不仅展示了技术的进步，而且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让观众可以以不同的方式体验艺术和技术的结合。希望这些介绍能够帮助大家更好地理解我们的项目和技术在艺术创作中的应用。
此外，为了准备即将在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美术馆举办的“imagine”展览，我们构建了一个名为“比特塔”的影像装置，这是一个塔状结构，挂满了电子屏幕。这个装置展示的是我们关于AI影像的最新作品集。《比特塔》实际上是我们之前作品《比特城市》的升级版。这一次，我们改变了展览的呈现方式，从之前使用高清投影仪和巨大的32:9宽屏幕的展览形式，转变为使用一种更为折中的荧幕媒介进行展示，但是结合了金属框架的大型装置，又让影像出现更为立体和多面的样貌。
何：我们的艺术团队目前正在研发一个新功能，这涉及利用stable diffusion技术拓展图像生成能力。虽然更详细的内容可能要等到下一期才能向大家展示，但我们对未来的展望充满期待。我们希望《比特后人类宇宙》以及AI Philosopher在未来能够创造出更为丰富和多层次的叙事。
这种技术的进步不仅可以增强我们的视觉表达，还能深化我们对于人工智能在艺术创作中作用的理解和应用。我们期待通过这些新的探索，能够为观众提供更加独特和沉浸式的艺术体验。
郑：我们对培育AI Philosopher抱有很高的期望。目前，它不仅具备视觉识别功能，还能进行声音数据的可视化处理。实际上，这些功能在我们的展览现场都有所展示。由于时间的限制，我们只能简要地分享一些过往的资料。
我们希望通过这次分享，提供给大家更多关于AI影像和数字艺术的面貌，同时展示我们的项目目的。我们期望这个项目能引发观众的深入思考，并激起相关的讨论。我们探索的是如何通过技术介入，尤其是通过AI的应用，来扩展艺术表达的界限，同时挑战并丰富观众对艺术和科技结合可能性的理解。
何：我忘记提到的一点是，AI Philosopher能力不仅限于生成文字和图像，无论是静态还是动态图像。事实上，人工智能还可以拥有自己的声音。很早以前，我采集了郑龙一海的声音数据，让AI Philosopher进行声音克隆。因此，它的声音源自郑龙一海，这一部分我们也已经在VR环境中呈现。
我们希望在下一个迭代中能够将这个VR体验发布到Steam平台上，使观众不仅能够下载并观赏，还能真正地听到AI Philosopher的声音及其创作的作品。这将进一步拓展我们的艺术表达范围，并为观众提供一个全新的互动体验，让他们能够更直接地接触和体验AI的创造性表现。
郑：我们刚才播放的视频记录了AI Philosopher在我们现场调试时“看到”的视觉画面。我们为它设定了各种参数，通过各种视觉可视化程序来实现这一效果。确实，我们已经成功培养出AI在声音和视觉方面的能力，但挑战仍然存在，尤其是在味觉方面的模拟仍是一大难题。这涉及我们暂时无法触及化学领域，就暂且不展开了。
此外，在声音方面的工作也触及到了一些伦理问题。在进行声音数据的训练时，我们发现声音克隆过程中存在潜在的歧视性问题。大多数训练数据都是基于原生英文，这就忽略了地域性的特色和多样性。这种偏差不仅影响了AI的学习效果，也可能加剧文化偏见和不平等。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制定更为全面和多元的数据收集策略，以及在AI训练过程中如何更加严格地监控和调整，以确保技术的发展更加公正和包容。这是我们在继续发展AI Philosopher项目时必须考虑的重要方面。
何：例如，当我首次尝试训练AI Philosopher来模拟郑龙的声音时，我遇到了一些困难，许多词汇的发音无法准确复现。这是因为该算法的架构使用的是以英语为母语的人的声音数据。
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图像生成领域。如果有听众关注过人工智能的伦理性问题，你们可能会注意到，有时输入某些带有特定情绪倾向的文字时，算法生成的图像可能带有歧视性意味，例如，输入一个负面词可能会生成黑人或亚洲人的形象。这一现象在声音生成中也存在类似问题。因此，作为艺术创作者，我们面对的挑战不仅仅是要提高算法的性能，更重要的是需要通过组织和平衡我们自己的数据来对抗数据不公正现象。这是非常关键的，因为我们不能仅将这些工具视为简单的工具。
举一个例子，当我们使用AI Philosopher进行语义分割和语义分析时，遇到的困难也源于它所依赖的全是西方语境的原始数据。所以，初步的训练和实验阶段特别困难。我在此呼吁在场的每一位艺术创作者，我们不应只将这些开源算法当作简单的工具。你们可以将其视为一个发声的工具，因为你们的贡献和创作有能力改善人工智能的伦理状况。我们的创作不仅仅是使用一个工具，而是可以对人工智能的应用产生积极的伦理影响。
郑：在Racelar关于科技伦理的讨论基础上，我想进一步阐述我的个人观点。关于最新科技的应用，我们艺术家不应仅考虑这些技术是否能实现创作上的目的性或功利性。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考虑这些技术的应用是否会为艺术创作带来新的可能性，是否能激发观众对技术本身的思考，或在艺术本体语言中创造出新的可能性。尽管实现这种可能性非常困难，我也不敢肯定我们以前的艺术创作是否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但至少我们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关于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人工智能应用，如人脸识别、监控技术、云同步、大数据等，这些技术的诞生无疑为我们的生活方式带来了便利。然而，它们是否真的促进了社会的融合，还是反而增加了隔阂？经过这几年的生活经验，我发现自己难以回答这个问题。此外，我们的自由究竟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
如果参考凯文·凯利在《科技想要什么》一书中的观点，他认为科技是一个有意图和目的的生命体，这一点听起来可能有些耸人听闻。他认为科技不仅仅复制的是数字世界的0和1，而是通过人的欲望来复制和繁衍。如果凯文·凯利的这一观点成立，那么科技的第一策略可能就是缔造人的福祉，使我们依赖它，进而上瘾。正如我们看到的社交媒体和游戏所展示的那样，一旦我们上瘾，科技就可能让更多的人处于某种被奴役的状态，这种状态可以被称为技术统治或技术垄断。
何：关于技术垄断的问题，我们的AI Philosopher最初采用了完全开源的GPT-2架构。然而，随着技术的发展，像GPT-3.5和GPT-4这样的新型算法已经不再开源。OpenAI公司声称这些技术太过危险，不宜公开。但即便是之前的开源算法，也面临着越来越多的互联网和科技巨头在其云平台上停止支持的问题。例如，我们原本可以在谷歌的Google Colab平台上运行我们的AI Philosopher，让观众参与互动，现在却因为平台不再支持Python 2.6（应为Python 3.6或3.5）而无法进行。
此外，我们在训练AI Philosopher时也面临道德纠结，因为这一过程需要大量GPU资源，伴随着高额的能耗和碳排放。这是一个严重的环境问题。我们目前正在尝试使用那些被科技大厂淘汰的旧电子设备来训练我们的小型AI Philosopher，以此减少环境影响。
作为艺术创作者，我们必须对技术垄断保持警惕。我们不能仅将这些算法或开源技术视为简单的创作工具或素材。我们应该比传统的创作方式思考得更深入，具有更深的反思性。这不仅是技术的使用问题，更是关于如何负责任地、有意识地利用这些工具来表达我们的艺术愿景和社会责任的问题。郑：我们根据调研甚至还去了深圳的机器人创意产业园，收集了很多电子元件，这些电路板无非就是我们把手机比喻成为一个生物，它就是电子生物的内脏。我们在影像创作里面大量使用了这些被淘汰的电子残骸来组成了我们创作视觉叙事的元件，比方说我们在项目里面所展示的这些作品。
何：在我们的团队中，有一位来自加拿大的成员，Sarah Vollmer，她是一名计算机工程师。我们当前的一个努力方向是尝试将那些被淘汰的旧电子产品，特别是PCB（电路板），重新利用，使其成为能够支持我们AI Philosopher运行的平台。我们希望能够再次活化这些设备，而不是仅将它们视为电子废品，从而避免环境污染。这一问题不仅存在于消费社会，也涉及学术界。
例如，关于AI Philosopher训练中经常提及的GPU算力问题，为什么不能使用CPU进行训练呢？当然可以，但通常不这么做，因为速度慢。这种速度的减慢，部分是由于厂商的技术垄断导致的，如晶体制造的独家技术和不同科技大厂之间的不兼容与竞争。这就导致在人工智能训练中很少能采用CPU，这是我们希望通过艺术的手段解决的问题。
至于我提到的学界问题，在计算机视觉的顶级会议SIGGRAPH中，我曾与一些审稿人和研究者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往往觉得我们使用的是过时的技术和旧的元件，在学术界可能不受欢迎。但是，他们又希望利用我们的艺术创作来进行宣传。这是我们作为艺术创作者需要深思的问题：是否这些电子元件真的需要在短短三五年后就被淘汰？这是一个重要的伦理问题。
例如，我有一台很老的外星人品牌笔记本电脑，原本运行Windows系统非常慢，但更换为Linux系统后，运行毫无问题。同样，我从我们学校的垃圾房捡来的2005年的苹果工作站，运行旧系统也非常良好。这些例子表明，许多设备被淘汰并非因为它们无法满足现代的需求，而是受到了技术垄断和市场驱动的影响。这是我们需要反思的问题，考虑如何通过技术手段延续这些设备的生命周期。
郑：我之所以在创作中使用电子元件，是因为它们实际上构成了电子生物的“内脏”。我们可以再看一下我之前分享的《比特后人类》的图像。这张图不是AI创作的，而是通过数字合成技术制作的，使用了近300个图层来合成这幅数码影像，这也是我们封面背景图的由来。其实，我们在这个项目中埋入了一个寓言式的想法，那就是技术是否会毁灭我们人类，是否会毁灭我们的地球。
接着Racelar关于电子元件及电子产品使用周期的讨论，我们看到的最新图像，我们称之为后比特人类的视觉中心，其“翅膀”上长满了各种被淘汰的电子垃圾、电子元件。这些是我在汕头贵屿镇拍摄的。补充说明，这不是通过Midjourney创作的，这幅作品诞生于Midjourney之前，于2020年创作并于2021年展出。它使用了合成技术，包含近300个图层，这同样是我们的一种预言。我在某种程度上带有技术悲观主义，因此想利用这种图像的奇观来引发公众对技术统治的思考。
由于时间限制，还有很多项目我们无法一一展开。接下来，我会放一些我们项目的延展或过往项目的集锦，供大家浏览，以准备结束我们的分享。接下来请Racelar进行总结。
何：我们的项目和未来的研究方向总体倾向于批判性地探讨人工智能和后人类比特世界的潜在发展。例如，我们不仅让AI Philosopher与我们合作制作实体互动书籍和混合现实（MR）体验，还致力于创造一个不仅仅是虚拟封装的环境，而是与我们现实世界重叠的真实存在空间。
我们对后人类及科技的未来发展持开放态度，并不完全悲观。但我们认为，必须不断进行反思，避免形成一种对科技的依赖心态。对现实世界的批判性思考是我们所必须保持的态度。尤其是在现在，人工智能能够如此简单地生成艺术图像，我们必须警醒并反思这是否会侵蚀或磨蚀我们人类的独有创造力。这种持续的警觉和反思是维护我们文化和创造性独立性的关键。
郑：在时间所限的情况下，我们无法详细展开过往项目的每一个作品和每个展览背后的故事。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访问我们的官网进行更深入地了解。我们今天的分享，包括我们小组的价值判断，都是基于对当前技术价值的理性思考。技术的理性思考和伦理价值取向是每一位人文工作者和科技工作者无法回避的责任。荷兰技术伦理学派认为，技术背后反映的是人的道德观；当科技工作者变成了工具的奴隶，道德就会被科技所遮蔽，如功利主义在基因编辑事件中所显现的问题。
今天的分享挂一漏万，可能有所疏漏，但我们希望在学习、创作和交流的过程中与大家一起进步。我们必须对科技进行反思和批判，这样才能确保技术的发展最终造福于我们的未来生活。希望这些关于科技伦理的问题能引起大家的警觉。
最后，我想强调，作为科技工作者，如果不能从人文角度对技术进行反思，将可能带来巨大的风险。只有从人文视角审视和反思科技，我们才能成为更全面和完整意义的人。感谢大家的聆听，也感谢蚂蚁分享平台、海杰老师的推荐，以及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美术馆推出的“Imagine”学术展览。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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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变量艺术小组（Independent Various Art Space，IVAS）于2017年在首尔和广东（广州）成立。成员：何曦、郑龙一海、Sarah Vollmer 、王悟伍。小组的目标是探究视听媒体形式与现实世界以及虚拟空间之间的联系，并尝试创造新的视觉形态和影像装置。作为一个独立的艺术小组，我们采用混合和跨学科的研究方法，通过视觉形式的解构与重组探讨当代议题。我们的小组正在进行多项艺术实验，涉及现实世界和虚拟环境中的艺术展览和创意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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