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摄影术诞生200周年之际,令胡歌走访世界各地,对话行业关键人物。结合访谈与实地考察,从影像、器械与档案中,重构摄影史的深层图景。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 © Sébastien Lemagnen )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 ( S é bastien Lemagnen b.1970 ) ,巴黎 Antiq-Photo 古董相机店 的创始人、老板,出身新闻摄影,早年在巴黎机构从事影像档案工作,后以自学之路转向摄影与电影技术史的实物器材研究与收藏,亲自负责藏品的遴选、修护与编目。 Antiq-Photo 店面毗邻拉丁区与卢森堡公园,橱窗金字“ Patrimoine photographique (摄影遗产)”,自我定位介于博物馆与“珍奇陈列室”之间。
令胡歌:是什么促使您离开新闻摄影,创办 Antiq-Photo?当时最大的挑战与主要动力何在?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 ( S é bastien Lemagnen): 在创立 Antiq-Photo 之前,我在一家法国通讯社从事新闻摄影工作,隶属其摄影档案部门。日复一日,我经手的影像常可追溯到摄影诞生之初。这些文献令我着迷:不仅因为它们所呈现的画面,更因为它们所“暗示”的东西——影像背后的技术、最早摄影师的巧思,以及那些被遗忘的手艺。
长期与这些老照片为伴,我的兴趣逐渐从“影像本身”转向“器物本身”。究竟是什么样的相机,能在 1840 或 1850 年代便产生如此精确的影像?它们如何运作?这些器物出自哪些工匠之手?循着这份好奇,我开始寻找、辨识与收藏。很快,一个念头愈发清晰:创建一个完全献给这些器物的空间。
同时,我也有一个更宏观的直觉:法国——有尼埃普斯与达盖尔的摄影“摇篮”,后来又因卢米埃兄弟而成为电影的诞生之地——很可能在无数家庭的阁楼与工坊中,埋藏着庞大的古董摄影与电影器材宝藏。当时,关注这些器物的人寥寥无几;潜力巨大却尚待挖掘。
初期的挑战,是让这条道路在一个“重影像、轻器物”的世界里站稳脚跟。市场隐秘,来源有限,藏家多半各自为战。于是必须搭建组织、形成专业,同时唤起公众的关注——这是一项耗时的工作。
我的动力有二:一是传授与传播知识;二是把这些技术器物——它们在某种方面来说也是艺术品——从遗忘中拯救出来。它们是人类“视觉史”的珍贵见证,且常常美不胜收。直到今天,正是这种分享与传承的愿望,指引着 Antiq-Photo 的工作。
令胡歌:您店里展出的第一台19世纪相机是哪款?它有何特别来历?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1995 年,也就是 Antiq-Photo 刚起步之时,有一次纯属偶然却改变一切:在一位古董商(来购买家具)的建议下,我参观了法国南部的一座城堡,在阁楼里发现了一只被遗忘的木箱。它自 1845 年起几乎保持原状,箱内是一整套达盖尔银版摄影设备,制作商署名是 19 世纪摄影光学先驱查尔斯•舍瓦利耶(Charles Chevalier)。
这次发现堪称“触发点”。它不仅极其稀有,也自身讲述了摄影初创期的故事。从那时起,这只木箱便成为 Antiq-Photo 核心使命的象征:以最高标准保护与传承欧洲摄影遗产。
令胡歌:Antiq-Photo 常被称为“珍奇陈列室”,您如何通过橱窗与展示重现 19 世纪氛围?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没有一种固定“公式”能完整复现 19 世纪(甚至更早)意义上的珍奇陈列室。在 Antiq-Photo,我们将每件藏品都视为承载历史与知识的“主角”。赋予空间生命的,是器物本身,而非相反。无论是相机、科学仪器,还是早期电影装置,它们都出自一个“功能与美学从不分离”的时代;以名贵木材、包浆黄铜、雕刻象牙、抛光玻璃等材料纯手工制成,诉说着一个技术与匠艺相互成就的年代。
我们格外关注藏品在橱窗中的“对话”。目标不只是“展示”,更是“提示与启发”:在科学与诗意、功能与神秘之间,营造一线温润的张力。正是这种“化学反应”,生成了真正的珍奇陈列室气息——一个柔和、适于凝视与惊叹的空间,也让人得以重温先人透过镜头“看见世界初现”的目光。
令胡歌:在收购古董相机前,您最看重的三大要素是什么?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1、主观感受。首先是与器物的“相遇感”。每位藏家都有自己的感受、品味与经历。情感、好奇,乃至一个细节的魅力,都足以成为出手的理由。一桩成功的收购,首先应当带来愉悦。
2、保存状态‘不少器物已逾 175 年,时常能见到年代久远且手法参差的修复。必须判断它是否仍基本保留原状,或至少在修复中尊重了真实性。即便其最终只作橱窗展示,机械与功能的完整性仍须纳入评估。
3、稀有度与价值(非唯一标准)。 许多 19 世纪末的相机虽然不罕见,但却是机械或木工的杰作。其设计的精致、材质的上乘、在摄影史中的位置,赋予它们不逊于“超稀有型号”的价值。对我们而言,一件器物的意义,同样取决于它所能“讲述”的故事,而不仅仅是“稀缺性”。
稀有度固然重要,但绝非唯一标准。许多19世纪末的相机虽不罕见,却因精湛的机械工艺或木工细节而堪称杰作。其设计匠心、材质品质及历史地位,同样赋予它们不亚于超稀有型号的价值。我们关注的不仅是纯粹稀缺性,更在于器物所承载的故事与文化意义。
令胡歌:一台典型的湿版暗箱相机进店后,您通常如何进行初检和修复?请分享核心步骤。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在 Antiq-Photo,我们采取保守修护的做法:首要任务是保留藏品的原真性,即便这意味着要接受时间留下的痕迹。我们认为,展现一件带有斑驳、包浆和细微瑕疵的器物,往往比过度“翻新”后失去其灵魂更有价值。
当然,有些藏品需要进行最小限度且有针对性的干预,以保证其稳定性或恢复观赏性。这种情况下,我们只使用与器物时代相符的材料进行修复。例如,木质部件的修复,我们只选用同年代的旧木板——有时是百年木料——以保持材质与视觉的一致性。同样,我们的螺丝和配件也尽量采用自1995年以来珍藏的原装零件,而非现代替换件。
这些年来积累的老件库存是一项宝贵资源,它让我们能在不引入任何现代元素的前提下,赋予器物“回春”之力,忠于其原始时代。
在具体操作前,每件相机都要经过细致检验:检查皮腔结构、光学对准情况、木材完整度、外观包浆与机件运转状态。基于这项检查结果,我们判断该“保留原貌”还是进行“轻度修复”。
我们的目标并非让古董相机“现代化”或不惜一切代价“完好如新”,而是通过最温和的方式延续它们的生命,同时尊重它们的历史与原生材质。
令胡歌:如何平衡“商业销售”与“文化展示”的双重角色?是否有因为学术价值而决定不出售某件藏品的经历?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这确实是我们每日面临的两难。一方面,商业运营对 Antiq-Photo 的持续至关重要;另一方面,我们肩负保护与传播独特技术、艺术与历史遗产的使命。这两者并不总易调和。
我们时常会对某些器物产生深厚的情感,以至出售会令人“割舍难当”。当一件罕见之作入店——也许前所未见,或全球仅余数件——我们知道再遇同类的概率极低。此时我们更愿将其留在自有收藏中,并非为商业价值,而是出于其文化分量。
确实也有多次,我们并不将某些器物推出销售,而是以“重要见证”的身份予以保存——它们往往代表一次技术创新、一个过渡节点,或无与伦比的工艺。
当然,我们也相信“流通是器物生命的一部分”。将它们传递给有热情的藏家、博物馆或文化机构,也是延展其历史的方式。我们努力在“商业”与“保留”之间寻找一种既尊重器物、又不违背 Antiq-Photo 初衷的平衡。
令胡歌:过去十年,巴黎古董相机市场出现了哪些显著变化?这些变化对全球收藏生态意味着什么?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过去十年里,法国古董相机市场经历了显著演变。长期以来,作为摄影发源地的法国拥有得天独厚的地位。一代法国收藏家──如今大多已届高龄──在传承与发扬这一遗产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通过业内刊物(虽多小众)、收藏家俱乐部,以及在沙龙和交流会上分享专业知识,推动了摄影器材研究与收藏的发展。这些先驱者因能直接接触相关资讯、器材和档案,极大地丰富了法国的收藏生态,他们的努力不仅保留了诸多珍贵藏品,也构建了一个严谨的收藏网络。
然而如今,我们正见证市场的日益国际化。藏家已不再局限于法国或欧洲,越来越多的亚洲、美国和中东买家表达了对古典相机的浓厚兴趣。线上交易成为常态,拍卖会获得全球关注,数字化数据库与分享平台让信息更加普及。
这一趋势带来了全新活力,也改变了收藏格局:藏家对标志性藏品、品相完好或具良好来源的稀有器材愈加青睐。技术与文献考据的要求更为严苛,同时伴随着对欧洲,尤其是法国摄影史的浓厚好奇心。
令胡歌:您最常向博物馆或电影档案机构提供哪些服务或咨询?能否分享 1–2 个典型案例?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我们与多家重要文化机构保持长期合作,包括法国摄影博物馆(Musée français de la photographie)、法国电影资料馆(Cinémathèque française)以及杰罗姆•赛杜斯–帕泰基金会(Fondation Jérôme Seydoux-Pathé)。这些合作基于专业知识、合作的公开性和对视觉遗产保护的共同热情,构筑了深厚的信任基础。
其中,我们最宝贵的角色之一是为机构提供策展与馆藏充实的咨询及协调服务。凭借对这些机构现有藏品的深入了解,我们能够识别馆藏中的空白、缺失藏品或稀有变体,并动用我们的网络与库存,帮助他们寻找这些罕见器物——有时这些藏品已从市场上消失数十年。
例如,我们曾为杰罗姆•赛杜斯–帕泰基金会提供了一台极其罕见的早期电影摄影机——该型号在其馆藏中仅存一件不完整样机。又如,我们协助法国摄影博物馆寻找并补充了其摄影起源展区的一些空缺藏品。
这些合作不仅限于提供实物,还包括年代鉴定、真伪辨识和修复建议,始终尊重器物的历史与技术背景。由此,我们的工作全面融入了对欧洲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

塞巴斯蒂安的 Antiq-Photo ( © Sébastien Lemagnen )
令胡歌:就购买偏好或互动方式而言,法国/欧洲藏家与亚洲(尤其中国)藏家有何不同?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历史上,法国和欧洲藏家在超早期摄影器材的市场中占据主导地位:这里是摄影的诞生地,档案丰富,欧洲藏家长期以来对先驱器材拥有优先获取权。
相比之下,亚洲藏家(尤其中国藏家)以往主要关注本土生产或在亚洲流通的器材,虽然徕卡等标志性品牌在中国一直深受追捧。近年来,随着市场的开放,中国藏家对欧洲产的超早期、机械相机表现出越来越大的热情。
这一趋势虽属近期现象,却也顺理成章:中国藏家对摄影历史的好奇心日益高涨、专业博物馆的兴起、国际器材博览会上的活跃表现,以及像令胡歌先生您这样的先行藏家和组织者所营造的分享与交流网络,共同推动了围绕欧洲摄影遗产的关注与分享。
令胡歌:想在巴黎或法国寻找 19 世纪相机的古董相机爱好者,应关注哪些跳蚤市场、拍卖行或展会?他们应如何准备?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对于希望在法国发掘 19 世纪珍宝的古董相机爱好者而言,巴黎及其周边有若干不容错过之地。在巴黎北部,圣旺跳蚤市场(Saint-Ouen)是全球最大的古董市场之一。这里云集众多专营或综合的商家,可淘到各种古物,时而也能遇见老式相机。在巴黎南部,万夫门跳蚤市场(Porte de Vanves)每逢周末开放。它更像街头市集,摊位沿人行道排开,物件繁多、氛围亲民,常能以合适的价格寻得惊喜。
离开巴黎,法国全年在许多小城举办古董相机专题市集。最著名的当属巴黎南面的比耶夫(Bièvres)摄影器材集市,每年 6 月的第一个周末举行,传承逾 60 年,已成为全球爱好者的重要聚会。
这些地方性市集对初学者尤为合适:不仅可“淘物”,更能与同好面对面交流。这样的人与人互动弥足珍贵,有助于学习、进阶,并打磨自己的“鉴别之眼”。
最后,拍卖会也可能提供良机,但更适合有经验的藏家;拍品说明有时并不精确,需对市场有足够了解,方能避免误判。
令胡歌:您采取了哪些举措,让年轻人更接近古董机械相机?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年轻人的关注主要是自发形成的,且迹象明显。近年来,20–30 岁的年轻人中兴起胶片摄影热潮:使用传统胶卷、操作 1950 年代的机械相机,甚至尝试 19 世纪木箱相机的湿版胶片工艺。这股浪潮源于数字时代图像过载后,对“真实感”“慢节奏”以及对摄影创作流程深入理解的渴望。
在 Antiq-Photo,我们通过多项活动支持这一趋势:
实践工作坊:面向青年和学生,提供动手体验古董相机的机会——从对焦到干板或胶片拍摄,全流程实操。
现场互动展示:在文化活动或国际展会上,让年轻人亲手触摸、听取古机运转声音,体验与数字界面截然不同的魅力。
校企与社团合作:与艺术院校及摄影协会联合,将胶片、湿版等传统工艺融入现代视觉项目,激发当代创作灵感。
这些举措表明,“收藏者”与“使用者”之间的界限正在消融: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来到 Antiq-Photo,不仅将相机作为藏品,更将其投入实际拍摄,重拾过去的摄影仪式与视觉文化。传承摄影遗产依然是我们核心使命,而这种对机械摄影过程的重新热爱,正被新一代好奇且热情的年轻人所体验、感受并传递。
令胡歌:您是否遇到过赝品或“拼装机”?鉴别时最容易忽视却至关重要的细节有哪些?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在古董相机领域,造假所幸并不常见,但一些极具象征性的型号确实可能被仿制。需要格外仔细检查的要点如下:
1、来源与经历。极其罕见却没有清晰来源史,或号称“偶然发现”的器物,务必高度警惕。
2、材质与年代一致性。核对材料是否与宣称年代相符:木材种类、带有自然包浆的黄铜、螺丝与五金、皮革或纸张。近乎“完美”的伪作往往借助人工做旧,但木纹、金属/象牙的质感以及各处衔接应与当时的制作工艺保持一致。组装方式、螺丝、合页等构件必须符合年代特征——在一台宣称 1900 年前的相机上出现现代螺丝,就是立刻的警讯。
3、修复痕迹’留意清漆补刷、现代螺丝、近年胶水痕迹。自然老化通常是不均匀的;若老化痕迹过于一致或“干净利落”,则值得怀疑。
4、经验无可替代。只要有机会就上手把玩,即便并无购买意图。经常接触真品,能培养“眼力”与“手感”:重量、材质、拉距(皮腔延展)或光学轴线对准等,一经与真品直接对比,异常之处更易显现。
这种经验需要多年积累,与收藏家或专家之间的交流尤为宝贵。
令胡歌:若选出三款对摄影史影响最大的 19 世纪相机,它们会是哪几款?为什么?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技术、风格,乃至器材本身在 19 世纪都处于持续演进之中。若必须只选三款,我会看重它们的技术意义,也看重其审美与文化影响:
1、达盖尔银版相机。这是一场真正的革命——首个成功商业化的摄影工艺。每一幅影像都是独一无二的银板成像,画质之精细几近令人不安。它从根本上改变了人们对肖像的认知,第一次带来近乎“活着”的逼真再现,也由此开启了全球对摄影的迷恋。
2、湿版火棉胶与旅行相机(弗雷德里克•斯科特•阿切尔,1851年)。湿版火棉胶显著提升了成像质量,更关键的是促进了影像的可复制性。由此诞生了便携式器材,被探险家与纪实摄影师广泛采用,记录了克里米亚战争、美国内战等最早的战争影像,也将亚洲、非洲的遥远风景带回欧洲。湿版让摄影更机动、更民主,更贴近现实世界。
3、柯达 1 号(乔治•伊士曼,1888年)。业余摄影由此诞生。这只小巧、易用的盒式相机预装 100 张底片,用完寄回工厂冲洗。伊士曼的口号一语中的:“You press the button, we do the rest.”(“你按下快门,其余交给我们。”)它标志着“科学/艺术之摄影”与“大众之摄影”的分野,开辟了数以百万计的快照之路,自发、率真地捕捉日常生活。


塞巴斯蒂安先生的 Antiq-Photo ( © Sébastien Lemagnen )
令胡歌:您是否计划扩展 Antiq-Photo 的线上展示或教育功能?可以透露一下设想吗?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Antiq-Photo 已通过官网 antiq-photo.com 线上运营数年。自今年 10 月起,我们将迈出关键一步:把网站升级为真正的电商平台。届时,藏家可通过安全支付系统直接在线购买。我们的目标是为国际客户群体提供流畅、便捷的使用体验。与此同时,我们还将上线线上鉴定表单,方便个人远程提交藏品,获取初步评估。
令胡歌:给初入 19 世纪相机收藏领域的中国年轻藏家,您最想分享的箴言是什么?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我能给年轻藏家最好的建议,是要尽可能多的沉浸于原始资料。许多 19 世纪的著作(多为法文或英文)信息极其丰富,如今不少可在数字图书馆在线获取,也能以相当实惠的价格购得纸本。这些文献有助于你把握历史语境、制造工艺与机型演变脉络。
我也强烈建议研读早期厂商目录。此类出版物往往充满技术细节、插图与当代著作中常缺失的珍贵信息。
最后,鼓励中国的年轻藏家加入收藏俱乐部或同好圈,无论在国内还是国际范围。与资深藏家交流,不仅能避开许多新手误区,也能在一个知识丰厚的共同体中建立持久纽带。在我看来,一名优秀的收藏者,首先是既分享知识、也分享热情的人。
令胡歌:2026 年法国将举行摄影发明 200 周年纪念活动。Antiq-Photo 是否会参与或策划相关项目?可否分享您的计划与期待?
塞巴斯蒂安·勒马涅:是的,当然了。为迎接 2026 年摄影发明二百周年纪念,Antiq-Photo 将迈出重要一步:在巴黎圣日耳曼德佩地区(Saint-Germain-des-Prés)开设第三家店铺,距离前两家仅数米之遥。圣日耳曼德佩历史底蕴深厚,以书店、画廊与知识生活著称;在这样的纪念时刻选择在此进一步扎根,可谓顺理成章。
这次二百周年为古典相机藏家提供了难得的契机,可以系统呈现其藏品的谱系与学术价值。迄今,无论在法国还是国际上,机构与博物馆的展览多聚焦于十九、二十世纪摄影大师的作品,而技术层面时常被忽略。事实上,相机本体、成像工艺以及摄影师所用之工具,对理解这门艺术的演进至关重要。
我深信,对历史摄影器材的深入了解,能极大丰富我们对图像的解读——无论是爱好者还是大众皆然。此次二百周年纪念活动,应当成为重建这种平衡的契机:致敬的不仅是艺术家,也包括让摄影成为可能的工匠与发明者。
附: 塞巴斯蒂安 先生的 Antiq-Photo( © Sébastien Lemagne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