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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道场》- 颜长江分享会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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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道场》

蚂蚁隔壁班--颜长江在线分享会声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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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

语音整理:玫瑰之上

文字整理:许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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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开始吧!今天不太好意思,这几天特别忙,因为不停地有展览开幕,并且恰好我今天换了一个班,今天晚上我是在上班的间歇跟大家说说话,其实也就说说话,你说要有充足的准备或者系统性的准备,我确实还做不到。令胡歌非常热情,大家也很热情,我们就见见面或者说聊聊天,讲一讲我自己在摄影上面的一些作品以及背后的故事。(这些故事)以前也没怎么太多披露,请大家多指教!

我是湖北长大的,我们房前的空地都叫做道场。到这儿来拍,我的第一卷就诞生了好几张很好的东西。大家看我刚刚发的这张图,我说这是神的召集令,这个确实也不假,这确实是一个神的场合,他跟我拍摄的作品《纸人》息息相关。我想这个作品我不系统性地介绍,大家估计也有所了解,《纸人》肯定是我非常重要的一部作品。

我的《纸人》这部作品的起源,大概可以追溯到1997年。(那时)我到高州的乡下到处乱转,就是我作为一个记者,要给报纸去拍点图片,就坐在车上乱看,看到什么喜欢的就行,就拍下来。经过高州市长坡镇的时候,当地的新闻通讯员说这里有个冼太夫人庙,她是粤西非常出名的一个古代的女神。我进到她的庙去参观了一下,突然就发现了一个房间里放着大量的纸人。我非常高兴,让制作纸人的师傅(当地的农民)给我把纸人拿到道场上。我们说的道场就是房前的空地,在庙里边就更是这样,庙前面有一个很大的空地,(我就在空地上拍摄了很多纸人),比如说做海报的这一张,后来我命名为《骑马赶考的书生》。从此我开始了大概11年左右拍摄纸人的历史,我经常去那里拍摄。

大家能看到我拿出来展出的作品,但是背后的事情知道的人可能不多。我当初的照片,其实很多时候就是用一个傻瓜机在拍,就记录一下,所以说大家能看到我在拍摄创作《纸人》的背后是怎么回事。

这个纸人,他们是拿来祭祀给去世的人的,尤其是在当地的这个庙,尤其是冼太夫人庙,进行比较大规模祭奠的时候,祭祀的时候,就会拿它(纸人)来做做文章。有一天这个作者,就是做纸人的农民还打电话给我,他说:“颜老师今年是50年一遇的大仪式,叫做打醮。我在四乡祈福,其实主要是把四乡的鬼魂、冤死的鬼魂收集起来,把他们送走。”在这个乡土的精神体系里边,这几乎是最重要的一个仪式,不过在很多地方已经没有了,广东人还存在,香港也有比较有名的打醮仪式。这个仪式我可以给大家传一些照片。

作为一个摄影师,我们很多精神来源不是空穴来风。我自从1997年在冼太夫人庙偶遇了纸人之后,我就迷上了。(那个时候,我刚刚学摄影,相机、胶卷什么的,用得乱七八糟的,用了好几种相机。所以现在大家看我这作品的这个质素和它们表面的颗粒,感觉是不一样的。有莱卡,有什么潘太克斯 ,还有哈苏,什么都有。 那时我刚学摄影,基本上是自学。)我就觉得他们(纸人)跟我有什么联系,我要通过他们发展一个巨大的故事,这故事甚至还有情节,事实上也有几万字的文字,就借纸人描述了一个精神世界。

那么这次在这个庙里的打醮仪式,我在那里待了三天。有一个香港的年轻的研究生,他是去做民俗研究的,他都待不住,每天晚上都要回到县城在好的宾馆休息。而我就在那儿和他们一起熬夜,或者到农民的床上面躺一躺,三天我都没离开,只是我没拍一张所谓的作品,但是我在感受。我为什么要感受这个呢?这个乡村的精神世界,事实上是我们中华文明或者是我自己作为一个中国人,我的精神故乡的一个非常集中的具体的体现,就是我们人跟天跟神跟土地的关系,尤其是生和死的关系。大家可以仔细看看这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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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连三天就是各种仪式,首先是到处收集这个鬼魂;然后是鬼魂安顿,给他们吃饭、吃东西,吃饱喝足。我就是在那享受,我也拍不了什么东西,这么暗的环境,一般是晚上更热闹么,照片也没法曝光是吧?

由于这个仪式非常大,他甚至超越宗教,为什么呢?我们一般说这是个道教仪式,事实上里面还有佛教的队伍,就是道士、居士或者和尚都有。最奇特的是我们第一张图片显示的,这个队伍他们穿着青色的长衫,他们居然告诉我,我们是儒教的。这个儒教也特别有意思,我非常震动。因为我们说有儒家,而儒教一般就觉得他没有一个像别的宗教那种很强的宗教感,很强的仪式感,但是事实上他们是有的,除了祭祀孔子以外,他还有这样的神职人员。这个我只在高州发现,发现过这样一帮人,他们也挺有意思的。他们拿着书本在荒野里去寻找鬼魂,我就跟着他们走,他们念着经,他们的经里面有些繁体字他们不认识,我还要给他们指点。那些词都很有意思,比如说荒野里我发现了一个骷髅头,你是什么来历?我问你,你也不回答,你有什么冤情,你就跟我说,你受不了,也不要紧,我带你走,我把你安顿下来……就这样收集。

大概这几天里面,相当长的时间其实就是在不停地敲锣打鼓、奏乐,各个队伍(儒教的、佛教的、道教的)往四周去搜寻,每个队伍带着一个乐手。我的那个做纸人的大师傅,他就是一个吹唢呐的,他也能做纸人,他就是一个队伍里面的乐手。然后今天穿过这片树林,明天穿过那片树林,也挺有意思的。我感觉我们的土地绝不寻常,我们的文化也不寻常,我们的人要安顿自己的内心,寻找在土地上的意义,或者说我们的故乡之所以成为故乡,我们的家门口之所以成为道场,他是要有这样的神的因素。

大家可以看到上面一张有火的作品,也不能算是一个作品,因为是随意拍的。后边有两个神像,这个神像都是临时做的纸的形式,就是我常年合作的那位做纸扎的师傅,他同时也是吹唢呐的乐手,就是他做的,他的农村团队依我看在全国范围内,他们做的都是最好的,他扎的是个神,虽然很巨大,但扎得还是比较粗糙,为什么呢?因为反正是过两天就要把它烧掉的,然后大家在下一张也可以发现,这个叫幽所,这个题目非常的惊人,因为幽是一个不太好的词,这个跟地狱是相关的,幽所其实就是一个坟墓的文雅的称呼。他们这些纸人也就是我平时拍摄的那种,但是我平时拍摄的比这要好,因为这个就是规模大、做得多。我这个师傅就做的很随便,纸人做好了,他们就代表着从四方收集来的这些鬼魂,把他们安置在这里。这像是动画片一样把人代入,纸人这种拙朴的平面化的形象,还有这些烟,这些雾,这些烛光,在那些年头都是促使我去幻想的重要的现实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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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看看下一张,最后一张,如果你们把它放大,那么我们就可以感觉到我们可能会在这里做出一些脱离现实的幻想型的所谓作品出来。我现在用手机给大家裁剪一下,你看现在是不是充满了一种幻想的气氛,这就是可能走向作品这么一种可能。我们不是为了做作品而做,是为了我们的精神世界。所以我讲这些并不是说要讲这种技巧,而是我热爱这种精神生活的场面。哪怕有的人觉得这不吉利,跟死亡关系太大了,我也觉得在生死之间,这个灵魂在这遨游,这是一个非常享受的事情。其实怎么说呢?活在精神世界确实是这样的。你说颜老师你受到这些的影响,你究竟创作出来什么呢?大家可能了解,如果不了解的,我现在传一些图给大家。大家可以看到我这些图就利用了我们刚才那些纸做的人。当然因为师傅跟我有充分的时间合作,但是他也不是有意一定要做得很精致,只是他看我来了多少会做得更好一点。那么我拍成黑白作品的东西,是比上面那个打醮现场的东西要好很多的。大家可以看出,通过我在冼太夫人庙见到的这些纸人,他们触发了我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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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创作成为一个很大的精神世界,就是中国文人尤其是士大夫的美学传统,我们天人合一的哲学,在这块土地上生生不息,它是我们的根本。我创作的这个大世界里面发生了很多事情,它构成了一个很大的故事。比如说爱情,说实话这个还不是我的主业,当时我还拍这两个纸人,我想把他们拍到一起,结果旁边一大群小孩儿跟我一起玩,可以说是当我的助手。他们中有个小孩儿就把这女孩子的两个胳膊抱住这个男的纸人,真是太棒了。当然我还有一把伞,这把伞很重要,它曾经在我的另外一个画面也出现过,它是漂浮在空中的。当然我有我的安装技巧,这不是电脑做的,是现场的技巧。所以说这个叫做爱情。那把伞它永远停留在这里,象征着爱情的永恒。当然我们现实中的爱情往往没这么持久,这只能说是一种美好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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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个美好的世界后来受到一些坏人(或者说这是我们这个世界侵犯文明的势力)的干扰,所以说我花了很大劲跟农民们合作,拍了这么一张照片,《在江边画卷里发生的屠杀》,这个很不好拍,当时不像现在这么先进,我又不会制造烟雾,我只会用草制造这个,也不懂得技术上一定要讲究,比如说我在40度的高温,莱卡是一个钢铁机器,它已经被烤得不行,结果这张胶片都烤化了,所以出现很多窟窿。这个窟窿我在这个照片上做了下修补。然后我的农民兄弟们就给我当临时演员,我这是一个纸人和活人共处的世界,在这个烟雾的前方,有一批活人走了,那批活人事实上就是杀手,纸代表文明,而那些活人是肉做的,肉代表欲望。我自己也是这样,都有两面性。这里面出现了人类,但人类在我的这作品里都比较小,或者比较在暗处。因为你要把活人和纸人统一在一个画面里,由于形体的巨大差别,感觉的巨大差别,我们不能做得太明白,太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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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这个过程中,女孩子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呢?这也是我探索过的,我们看上面的幽所,我刚才裁的那个彩色图,她们是一群小女孩,挺可怜的感觉。在我拍摄过程中,有一次他们做得不太好,我也没太大感觉,但是有这么一些小女孩,她们的形象不算好,我就(把她们)烧掉,烧掉是一个仪式,烧到只剩下两张脸。他们的骨架像四个十字架,我摆在山上,远处一朵白云。事实上我挺喜欢这张照片的,它的曝光和冲洗不算好,但是我非常喜欢这张照片,它好像在问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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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不是说只是拍了一些奇异的照片,他们有个我刚才说的脉络,就是文明人,我是用纸人来代表文明和文化世界的毁灭。那么还能挽救吗?还能救赎吗?所以说我后来又拍了一张,这个是结尾之作,它原来的题目叫做《他终于遇到了自己的神》。也就是说,我们事实上是靠一个神来挽救自己的,来搭救自己。我们要铸造我们自己的神,在这块土地之上。也就是说我们要有自己的道场,自己的道。我就选了这么一个空间,它是一个洞式的,中间挺亮的,四周挺暗的,然后放上烟雾,这时候一个神像从空中飘来,事实上这个神像也是我的师傅们做的。因为他们作为农村的这么一个精神事业的从业者,他们会多方面的手艺,其中一个人会画神像,我费了很大的劲,只有这一张是相对好一点。后来我改了名为《我等你很久了》,这是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这个神,我等你很久了,你在人世间这么遭遇不幸,现在我等你醒悟来找我。另外一个是指人,也就是这个具体的骑着马的这么一个人,他的心愿是我等你很久了,我一直在等我的神到这里,现在您终于来了。事实上这个神,我们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在生活中也可以说他就是我们自己的投射吧。我们自己总要想方设法安慰我们的一生,给我们自己找到意义。这张稍微亮一点的好一点,我传这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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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个故事就差不多结束了,我觉得我拍的这些东西就是农村最没人看的东西,这些场景是最普通的农村的场景,但是只要我们自己喜欢,我们可以在这些场景里面寻找到自己的道场。你与之对话,你享受其中。其实我所有的作品都是这样,要他有光就有了光,要他有雾,要他有云,那都得有。我们摄影师,看这个平凡的世界是绝对不平凡的。当有一点触动我们的时候,那就像一见钟情一样,你就把它拍下来。我整个给大家的意思就是说作品不是硬做的,比如说这些年并没有眼前的景物或者人能触动我的,我就不怎么做,我去干别的,这都是可以的。

下面我要转移一下话题,在短的时间里尽量给大家讲一些别的,我就讲一下我在三峡的几个场景,大家应该也非常熟悉我的三峡作品。我主要以纪实为主,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纪实,第二部分是行为艺术,第三部分也是(行为艺术),只不过是用摄影的方式来记录,它是发展,根据三峡的进程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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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的三峡的东西也比较多,我就举一个例子来说明我这个三峡的三部分的发展。我们不过是在江边寻找的人,寻找到触发自己的灵魂的东西。在那一瞬间,你就不得不按下快门,本能的。有这么一个地方,他就是这样让我们陶醉其中。这个就是下岩寺,这是王维和苏东坡都做过不少诗的地方。这个是一个岩窟寺,这个瀑布就流到下边就是长江,瀑布下面有一个石窟,岩洞,里面有上万尊佛像,有的佛像只有指头大小,大的有两层楼高。有四尊大的不是唐朝的佛像,是在文革期间被一位姓杨的队长带着红卫兵被他砸了。我去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2003年,这个杨队长已经成了这里的居士,他在赎他的罪,他恢复了这座寺庙,但是没想到恢复了之后,马上要被三峡水库所淹没。一般人知道三峡的拍摄是以纪实为主的,这也是纪实的几十张作品里面的一张,你看编号是05还是比较靠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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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第二部分,大家可能知道,是做黑匣子的行为。就在三峡淹没的过程中,我埋个黑匣子,因为这个地方淹没的比较晚,所以说我在这里,黑匣子做得晚一点也随便一点。这也成为我第二部三峡作品中间的一个环节。这一步一般也叫做“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这个题目反正我都做得很长,这个亭子就是下一次的亭子,这个亭子保护的是一尊唐朝的佛像。我在这里做了我的黑匣子的这个行为。大家可以看我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我用另一张图片,可能不是看得清一点,这盒子都有编号。然后这个时候纸钱在天空上飞舞,这个是第二阶段。我的黑匣子里面在下岩寺也做了一个,因为长江的水这个时候正在往上涨。这个亭子和佛像、这个寺庙都要淹没进去了。三峡黑匣子的行为主要作于2003年,这篇解释文章也是2003年写的。当时拍得比较好一点儿,我就不放图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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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岩寺,这是2006年,这次的差一点,因为我人也老了几岁,没那么靓仔,这个衣服也穿得随便一点。但是做行为有时候不想那么多,也想不了那么多,表达一下,他也很热爱这个地方。我们可以看出我们分别是各自怎么样不同的发展。那么到有戏台,大家可以想象我们传统的文化生活在市场上唱戏。但是最搞怪的是什么呢?最搞怪的是我们每次做作品,在自己这个地方,我说道场,就是要表达自己对世界的看法,要表达清楚。如果一个方法不行,我就用另一个方向、方法。当纪实觉得不行的时候,我就用了黑盒子,但黑盒子还不能表达我对下岩寺等地方的失去的遗憾的时候,我最后又发展出新的方法,这就是三峡的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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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三部只有三幅作品,这个就是刚才这个文字说明里面的第一号,时间非常具体。2006年9月25日6时,颜长江在下岩寺前面的佛亭上面上吊了,就这么简单。所以很多朋友叫做“你那个上吊”是吧?后来在广东美术馆展出,在第二届国际摄影双年展。这幅作品当时摆在中庭,从楼上挂下来,策展人想到这点特别好。但是我自己很遗憾,应该把它放得很大,当时才一米大就觉得很大了。实际上应该放到两三米,从中间吊下来,我们就把这个效果做足,是不是?

其实那一次有点遗憾,就在这里这个吊的过程我就不说了。当时水已经涨上了亭子,已经脚都在水里边儿,我是游泳过去的,我也做了很多工作。我的合作者肖萱安在岸上,在洞里边还没淹没的地方给我拍照片儿。他对哈苏相机学得不认真,结果把我吊了个半死,这张片应该是还没有修好的,有点不对,不应该用这张,我看看还有没有备用的,还有没有好的,这是一张原始片。

我的老朋友肖萱安先生常年跟我一起在乡下行走,在三峡合作尤其比较多。他做他的,我做我的,互相帮忙,因为他也有一些行为艺术是需要我来按快门的。我离开下岩寺的时候,我说我要回广州上班了,这个淹没过程你来拍,最后他拍得挺好的,租了个船每天在拍,后来当年获得了西双版纳摄影节的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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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刚才是纯扫描,效果很差,这张是好一点点,其实拍得都不能说曝光效果很好,当时条件就这样了。这个怎么说呢?没什么好夸耀的,这就是一个表达,而且我自己也并没有真正的死掉,你说真正的殉道那是了不起的,咱们还做不到。当然我自己也可以认为我是当时的颜长江的再转世是吧?

刚才有工作,我再说说王爷庙吧。王爷庙也至少出现在我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就同一个地点,我们就是看到一个,总之在路上会碰到一个点,这个点不停地碰到,这些点触发摄影,就是这么一种关系。我可以说就是你找到自己的道场,有的地方确实没有,就不要硬来。我们说起来是感觉,说重一点儿,它是你的胜利,一见钟情的胜利,你们彼此照耀对方是吧?

那么有一天,我坐着船,心灰意冷,在江上行走,在离重庆主城已经不远的长寿县,现在是长寿区,看到长江大桥,这桥上面有锅耳,是广东风格的,因为以前湖广填四川,这个庙太漂亮了,我要下去,我在乡下的一个小码头,因为我坐的都是最普通的客船,下去了,然后找了个摩的,在满地的泥泞里边,到了这里,我就感觉这是我一个巨大的宝藏。这个庙我自己一个人翻墙进去的,因为它已经关闭很久了。看见里面有戏台,实际上它是一个非常大的非常有规模的一个庙。他在古代是拿来祭祀张飞的,也就是水神。张飞后来成为水神,在四川。到了后来,这个庙在文化革命的时候,大家可以想象它成了什么样的一个场所,为什么我敢肯定它在文革成了一个重要的场所呢?因为这个庙的隔壁就是乡政府,大家打倒封资修还挺方便的。

但是最奇特的是当代,这个修大桥引来了万千建设者,这些建设者的娱乐,主要就在这个小小的村镇上面。我在这个庙的这一部戏台下面发现很多小格间,里面写着淫荡的一些话语。当地的老百姓告诉我,他在修大桥的1990年代,这里成为一些女士出卖自己身体的地方。我觉得王爷如果有灵,我觉得他不知道会怎么样,可能哭笑不得。有一天有个泸州小姐,就泸州来的,大家叫她泸州小姐,从这个庙前面直接掉下江淹死了。当然也可能是无头悬案,我没有深究。但是我心里想,我后来写文章,这个庙的精神历史就是我们对它的作用,它这个过程、这几百年就是我们这个民族在精神世界的一个缩影。如果是写小说的,以这个为题写话剧,那简直太精彩了。来个三幕四幕的话剧,那真是太精彩了。所以说,我在纪实的部分将这个庙与现代化的桥梁结合,拍下了这一张也是我很喜欢的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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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我纪实这个有限的范围内,我还拍了另一张,也放进去了。有一天看到庙前面来了一个女士,她在这里遛狗,是一位老师的太太,牵个狗,我给她也拍了一张。作为纪实,我是非常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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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一次来到这里,我觉得我要实施我的一个愿望,就是我要在这吊上。肖老师他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我是强迫他同意,后来他也想通了,甚至连我一路上这些农民都想通了。严明讲过这里的人特别有灵气,这长江边的人,他们都会理解我们的行为。在一个傍晚,我们来到这里,我说我一定要做这个事儿,马上开工,请肖先生协助我。我完成了这一张,这个就在戏台上面上吊,其实这一张也挺危险的,因为我的脚没有地方落,下边儿是乱石头,下面还有一层楼了是吧?这个如果不小心,绳子就可以真把我勒死。那么发现我的脚站在什么地方呢?我发现这个上面钉着一颗巨大的铁钉,我就估摸着,我应该能站一会儿,我在那个铁钉上站着,做了这个事情。当然这个曝光也是稍显不足,要不这个戏台会更加清晰,总之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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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时间有限,我下面快一点儿。这是另一幅同样的系列。离重庆不远的一座古桥也要被淹没,这个桥旁边有个桥碑,记录了这个桥的诞生过程,这个桥碑非常的棒,我就在这里来了一张,当时正好有一个农妇在旁边锄地,我一想还有外人,可能觉得我们是个疯子,那怎么办?后来我就故意对她说,(我想与其与当地的人、老百姓成为互相不理解的对立面,我不如把她拉到我的阵营),我就跟她说了几句话,然后说大嫂,我这边需要一个人帮我拉绳子,你能帮忙吗?你帮我安装一下。一扔锄头,说好哇。所以说我就拍了这么一张,形象都不是很好,我们就穿着这个破衣烂衫。其实在三峡或者在长江边上,在野外,我经常把自己弄得像乞丐一样,甚至有时候看见人家有什么饭,进去就吃。我穿的衣服是我平时很随便的,不看重的。比如这个衣服很有意思,是我1998年参加抗洪,部队发给我的纪念,T恤上面写着抗洪抢险什么纪念,这个T恤衫它是与长江有关系的,是我在中下游湖北抗洪的纪念品,这一切都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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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们的感觉,或者是说时光就反复停留在这么一个小地方,真的是好多天都不会有一个游客,去关心这么一个桥或者说一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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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比较早就开始了景观摄影。当我走到离重庆不远的一个地方,我发现有4栋楼在江边伫立,一模一样,基本上一模一样,是一个三线工厂,这个叫做望江。这个是望江摩托厂,生产望江牌摩托,四栋楼。我看那上面的人晾的衣服,他们的各种物品,我觉得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我们拍那么多纪实,不如好好看看四栋楼。所以说我拍的是四栋楼,曾经展出过,展出过之后写了很多文字,最后展出作品被偷走了,在成都。这也是很奇怪的一个事情,我等待着它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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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意思的是,就是今年肖萱安老师,他因为我们常年一起行走,我见到的景他也会见到,他的发挥又跟我不一样。大家可以想象,同样一个地方,我们那么有兴趣,他是怎样发挥的。今年他推出了一个作品,这个作品在市场上,在北京当代,今年卖得还挺贵的。我是比较喜欢景观摄影,我除了做行为,我不在画面上动什么。但是肖老师的想象能力比较强,他是一个老前卫。所以说他做出来的东西就更加夸张一点,大家可以看看。

我现在在我手机里找一找,刚才耽误了下,说错了地方,说到别的地方去了。这个作品大家看看放大还是看到很多细节的,这代表着我们长江边底层人民的生活的全部。一个纪念碑,一个巴别塔,但是又像是地狱,我的形象也在里边,我很高兴。所以我们说所谓的道场,你看肖老师直接做出一块碑来,或者说做出了一个像神庙一样的,像巴比塔一样的富有宗教感的大建筑,大家在创作中思路都可以打开一点。我拍四栋楼这个作品是常见拼贴式的,还有,不多,我可以给大家再看两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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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一座古桥,这座重庆的古桥,三个桥洞,这个古桥也在重庆的建设浪潮中被拆除了。我做得有点不太好,因为我拍照的位置不能完全满足我对机位的要求。但是大家看一看,我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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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幅是广州的一个郊外的景象,在这个森林里边儿有一个非常牛的寺庙,是文庙,就跟文学有关的,叫萝峰。萝峰寺,又叫做萝峰书院。这个大书院,古代的,挺好,大家放大的话可能看得到这个书院的一些建筑。前面有一个高架桥,就从这面的寺庙前面粗暴的这样过去了,是高速公路,我就拍了这么一张照片。也许过段时间我可以拍张彩色的,我一直没有,这几年缺乏创作感,没有去做,因为现在又改变了,这个桥底下的景象绝对变了,它变得非常当代,因为成了政府做的一个公园,很好的一个公园。那么它的景象又会不同。所以说这个是我非常喜欢的,我叫萝岗香雪图鉴。就是说我们是精神的发现者,这是吹一下,结果走到哪儿都是看到美好的东西,或者说触动自己精神世界的东西,我就非常的来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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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如说上面这张彩色,这也是一座古桥,在三峡的山沟里边,三峡水库的水刚刚淹没到这个瀑布这儿,这个桥可能还保得住。但这一幅美好的景象,我在这里真是流连忘返啊。

刚才又说错地方了,这个不是如果时间有要求,我会介绍得详细得多。我希望大家等一下有问题可以提问。我这个不是说不愿意跟大家讲,我如果再讲下去,可能耽误我同事有些工作跟我商量,我工作是到一点钟这个过程中还是有很多闲的时间的。大家尽量提问,我会抽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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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传了一张图不太成功,是网友的,我就翻拍一下,翻拍一下了,这个就没有版权的问题了。为什么呢?我这是新闻照片,我翻拍的是一部电脑,我拍的是一部电脑。因为我直接拿网友的照片,也不知道作者是谁,这就是我去的那座山,我跟肖老师去的。在这座山上,你会做什么呢?像这样的照片我也很喜欢,我很想像驴友一样花个三天穿越这座长达四五十公里的山脉,因为我觉得在广东来说,这是唯一没有被游客注意到,不是唯一,但也是比较少见的一个没有被游客注意到,但是事实上有绝妙风景的一座山。那我们会做什么呢?我肯定也不会满足于这种景象,既然驴友能拍得到,甚至拍得比我好,我可以这样拍,至少我也有一些这样的照片都没有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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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更在意的是,我们更在意的是,把我们的一些想法实现。很多人问,颜老师、肖老师你们怎么拍到这些动物的?那我们就要解释一下,我们的抓拍功夫很高,事实上这都是标本,我们不过是让它们回到它们生活的地方。

你看我这张黑白作品里边,远处的这个山,就是刚才驴友他们登顶的这座山。当然我大部分作品也是在山顶拍的,不过像半山腰这个水库,我也看到了,我家乡,我生长的长江边的景象。我觉得这是有悠远之境,一幅悠远之境。所以说我在这里拍下了这个作品。这个作品的灰度是非常的舒服,尤其是银岩做的,特别是树干上的灰和树叶的灰,叫我非常迷恋。这个风景在我们平时看起来,我们要把它形成一个圣洁的场域,是一个道场,并不那么容易是吧?如果都是拍风光,那种柔媚的风光的话,那是人人都会的。就好像我们现在很多寺庙成了一种很通俗的赎罪场所。我出点钱,出点香火钱,我就犯了错误就不叫错误了。对我们来说这个稍微简单了一点。

当我们让死亡的动物回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被点亮了,这个场就称为道场。在那里的日子很难忘,有时候我觉得就是想再次重现。有一年是最奇特的,大概是2011年,我觉得山顶的风景那么好,我还要去一下到山顶。我拍下这组作品的里边比较好的,比较出名的一张,我找找。我就在这样的山顶,我们拍这样的照片。后来我过几年就会去一次,这个树就慢慢凋零。这里的山由于2008年的冰灾和此后一年发生的森林大火,把几万棵松树都烧掉了,他们就慢慢地凋零了。我估计现在这个树可能都已经倒下了,没有时间去,有些下次去看会大吃一惊。我会让这个动物照样坐在这里,再拍下一张,这个方法有人使用过。比如说我的老弟付拥军《西湖边的一棵树》。无所谓,这后来拍的都是可以自己看的。

我们就在这样的山顶上搭帐篷,在这个地方我都搭过,应该是一次住三天,有一次是冬天,头两天下雨,其实是寒潮来了,就忍受,喝点酒让自己暖和。所以我后来发现,现在的新闻有一些杰出的人,他们在野外被冻死,我很吃惊。我觉得实在是,我们下那么大雨都呆了两天在帐篷里面。当然我们努力让自己干燥是真的,并且我们有后勤人员,有个农民有时候给我们送上了一点热饭,我们第一次去,有三天都还没有吃到热饭。但是这一天的早上,在忍受了两天下雨之后,早上一出帐篷就呆了。因为我见到了整个世界的冰挂,这个南方的冰挂跟北方还不一样,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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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的记者也在广东北部地区拍广东的冰挂,寒潮这几天来了,又出现这样子。但是我知道最美的是这个地方,不过我不会让我的朋友们去,因为确实比较艰险,比较高。说了他也找不到,确实不容易。我记得尤其是拍这个太阳刚日出的时候的这个作品,我们实际上冷得无法操纵相机,相机也无法让你操纵,尤其是三角架都冻住了。把相机搁在三角架上,靠估计,在寒冷的大风里边儿,一个人打着伞,然后另一个人操纵,用广角镜头,靠估计,居然还不错。你要知道大画幅,虽然只是4乘5 ,如果不安装好,我们只是把相机扣在上面了,整个还在移动,你碰它还会移动。在这种情况下,你能拍出大画幅,还拍得这么安稳,是不容易的,这个也是靠经验,广角镜头的对焦就可以容忍度大很多。当然偶尔也有闲情逸致的时候,在做这个的三个山谷里边儿,我们实在是非常享受,非常享受。只能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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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南,在我行走这个南北古道的过程中,我看到很多美丽的亭子,美丽的风景。干脆我再传几张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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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有两幅今天参加广州当代艺术博览会,正好展出被我的同事看见了,我的同事邓勃先生拍下了这两幅作品,因为我都还没去看,太忙了。他这张新闻照片拍得非常好。所以说我们每天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与作品有关。你看今天记者朋友拍的照片,居然有我的东西在里边,也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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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到这里,该结束了,一个半小时,差不多,因为我确实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大家现在提问,我希望提问十几个都不要紧,因为我还有充分的时间,过一会儿会闲一点,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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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以一张我的手机作品作为结束,其实它是有正式的版本的。不过我手机上是找到我用手机拍的,但它已经代表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我们不管在哪里,我们是精神性的因素,在激励着我们。人生确实未必一定有意义,但是我们要赋予意义,当你自己足够强大,你就像一颗天印落在这块土地上,你会站得稳稳的。我就不多说了。好吧,在这个古道上行走,我最后看到了这么一个方形的建筑,它是这个地方特有的。为了防止土匪,它里边事实上包含着一个中式的瓦的房子,盖瓦的房子设计非常巧妙。他就像一颗大印落在这块土地上,我也希望我们每个人也和我一样像一颗印落在这块土地上,再见,谢谢大家。

【提问环节】

下面我依次回答一下这些问题,不好意思,耽误这么久,因为我确实也在忙着。

Q1:听过颜长江老师在某平台做的播客11集,(好长时间停更),其中一集分析了俩位作者,从纪实到当代艺术的创造变化过程,好像这是很多作者在经历的。

颜长江:我喜马拉雅的音频节目是自己玩的,后来太忙,玩不下去了。我们每个人都很忙,我也是纯义务的。我们不是为了做网红,也不是为了做流量。虽然我是主业是搞传播的,做到这个并不难,做网红并不难。难的不是现在红,而是百年之后你有没有好的东西留下来。

Q2:“每次快门响过,眼前即成圣境”,能和我们聊聊海报上的这句话吗?

颜长江:首先海报上的这句话是随便一想的,有时候也有自吹自擂的嫌疑。这个快门响过,我们面前的景象就应该是一个让大家有感觉的景象。当然这不是一定的,我们说的是通常的,比如说有时候作为当代艺术的摄影,他是提出问题的。他眼前并不是说有灵光四射,他可能是让你会觉得很丑陋的,是一个问题,可能他的是垃圾或者是什么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以图像呈现的这么一个作品,这个图像本身它是有它的魅力的,哪怕我们拍的确实是一个垃圾场。所以说其实也就是那句话,要有光,要有光照,作品的这个本身要能够看下去是吧?你不能说我拍的是垃圾,我的照片也是垃圾。你拍的是垃圾,不等于你照片是垃圾,没准你的照片是有一个有观点或者说有精神支持的一个有内涵的东西。

Q3:你刚刚说在纸人的现场用了3天什么都没有拍只是用来感受,这个有一点像尤金史密斯拍《乡村医生》,但是有一些摄影师认为陌生感带来的刺激更有利用创作,熟悉了反而不好拍,颜老师怎么看这个事情?

颜长江:说我们在现场,有时候也不是说没有一定之规,不是说我熟悉了就一定拍得好,我陌生了,就更有刺激感,这个很难讲,没有一定之规。我在纸人第一次碰到的时候,第一卷就有两张进入我的这个作品系列。而且第一卷里面只用了十几张底片,只有两三张非常好,那是陌生的。对,但后来熟悉了,我也拍得挺好的是吧?这个没有一定之规。

Q4:拍摄中国“江河湖海”题材的摄影师很多,从爱德华·伯汀斯基、纳达夫·坎德尔到肖萱安、严明、木格、张克纯等,你的“三峡系列”最大的特点或者说和其他人的区别是什么?

颜长江:这个拍长江三峡的人很多,我只能说我在那个年头,如果是说作为有意味的摄影,而不是非常纯粹的新闻报道的话,那么一个个性化的摄影可能我是有系统性,也有个性,我可能是最早的。在一个重要的时刻,就三峡的巨变。这个柏林时期比我早一点,但是我觉得他的东西非常好,但是它不是一个有体系的,三峡不过是它一个组成部分。其他朋友的大部分晚一点,肖萱安是挺好的,也挺全面。他也可以说比我更早,但是肖老师确实偏重于观念艺术一些,他是从另外一个维度来拍摄我们的这个长江边上的东西。

Q5:颜老师拍摄“纸人”到“夜间动物园”再到“三峡系列”,你的作品都带有明确的主题,现在也有摄影师崇尚先射箭后画靶心,就是先大量拍片,再慢慢编凑出一个主题,对此颜老师怎么看?

颜长江:我说过这个没有一定之规。就是说有时候是先有主题后拍,有时候拍的中间在找主题,这个没有一定的规矩,看你当时的感觉,总之你想做你就做,你不想做你别硬。

Q6:颜老师,有没有了解到纸人文化在近代是如何经历文革又起死回生的一个过程?

颜长江:有朋友提到了纸人文化在近代经历了一个起死回生的过程。当然我们任何传统文化都经历过文革,经历过破四旧是吧?都是起死回生。正因为起死回生,我们现在要叫做存亡接续,就是说把我们的珍贵的东西给打捞起来,对吧?

Q7:颜老师是搞创作的摄影师中少有的有理论功底的,听说颜老师写的文章要结集出版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出书?

颜长江:另外有朋友说我有理论功底,其实我没有理论功底。我向来觉得我是不学有术,就是说不是不学无术,不学有术,我没什么学问,看的书也不多,但是感觉挺好的,还有一点方法,有点经验主义,所以叫有术。有时候臧策老师也觉得很奇怪,他搞理论,经常觉得我说话很对。对他来说,他们要经过很多推理来论证,而我就是下意识的一句话,可能很对。其实这就是一个长期实践的人,跟一个长期做理论的人的不同。我们在大部分情况下,我这种经验主义可能也是管用的。这是一个艺术,我写的东西是一个艺术家来写,而不是一个理论家来写。所以说也有它的独特价值。

我的关于中国近50位摄影家的评论可能会在年初出版,浙江摄影出版社现在暂定的题目叫做《惊鸿造影》。希望大家留意。

Q8:请问颜老师拍纸人、还有在古迹里“上吊”,对自己的梦境或者日常生活带来比较特殊的经历吗?

颜长江:我自己这些作品影不影响我的生活,我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它只有正面的影响。反倒是纪实的部分对我有,我认为有了伤害。而这些行为式的或者幻想型的,它是一种对伤害的安慰。你比如说我们经常做梦,我梦的不是说这些古怪的我的作品,而是三峡本身的景观的消失。我经常会梦到回到那里,长江的水还在流,然后梦醒了就挺难受的。我们幻想在那里上吊也好,做黑盒子也好,或者演奏音乐也好,是对自己的安慰,这种安慰是非常必要的。

Q9:请问颜老师 你的作品是通过你能达到的方式来表达你的思想 但您是怎么看待一张照片的好坏呢 因为如果从专业的角度会考虑构图等因素 但也有因为照片的故事使人称赞的照片 ?

颜长江:我觉得这个照片的好坏,有朋友问到,我觉得怎么说呢?专业的角度他确实有好坏之分。比如说在景观方面我拍的很早,但是后来张克纯,我觉得他拍得不错,对色彩的处理,特别在技术上的好,还有些品味上比我要好。这个照片是有好坏的专业标准,的确是有。我们构思或者什么不比人家差。但是有时候在技术上或者说在气质上,他有高低之分。比如说现在模仿张克纯老师也挺多的,但是都往往不如他,也就是这个道理。

Q10:颜老师高深莫测!深感佩服!我认为颜老师的作品背后有他自己独特的精神体系在支撑,精彩的道场背后隐藏着强大无比的气场。我很好奇颜老师是怎样做到将自己独特的精神体系与大环境做到和谐相处,在维持平常大家习惯的生活模式的同时做到不断有奇思妙想和新锐的作品问世的。不知道我这个算不算一个问题?

颜长江:另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是说我的精神体系怎么跟大环境做到和谐相处,维持平常的生活的同时,又不断地有奇思妙想。我觉得其实和谐相处,正因为自己有精神体系才能和谐相处。你没有精神支撑,你要在这个大城市里面过日子是不容易的。另外说句实在话,我过得不算好,我做得不算和谐。你也可以说我在现实生活中混得不怎么样,但是这不要紧,没有精神的追求,没有这些作品安慰的话,可能我早就会受不了这个现实了,可能就逃离了,这个是不容易的。所以说不是说你做摄影或者做艺术才会这样。我们看到很多普通人,我在乡里碰到很多农民,他们都有自己的精神世界,有很好的精神世界。所以说,我哥哥曾经说过,像你这样的人,像魏壁,像小丘,像肖萱安这样的人。你们这些家伙如果不在不进城的话,你们在农村就是做端公,也就是说做精神职业,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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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谢大家,我以一张没有发表过的,不算作品,或者说比较差的作品来结束。虽然比较差,但是我当时是2003年,这个长江的水正在上涨,山下正在淹没,我站在山下最古老的遗址上,这是六千年前的大溪文化遗址。我在西塘峡的东口,大家可以看见这个遗址,考古遗址正在淹没曾经这里埋藏着我们的祖先。这个祖先就像我们长江边上的人一样漂亮,因为他们的身高都很不错,但也都很渺小。

站在这里很安稳,也很怀念。我们站的每块土地都不容易,都有故事,都不寻常。因为我们的祖先,也因为我们自己,在此,这几句话想跟大家共勉。

谢谢,耽误大家的睡眠。我确实是因为找不出合适的时间,才在现在,才在今晚,跟大家对话。以后希望有机会再跟大家交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