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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隔壁班-- 吴家翔在线分享会声音版
语音整理:玫瑰之上
文字整理:昨日小尘
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今天的分享人吴家翔,是一名纪实和报道摄影师,首先感谢令胡歌老师的邀请,也感谢今天来听分享的各位老师和朋友们。我今天分享的题目是《让被忽视的被看见》,我拍摄的这个选题叫“知青病人”,讲述的是一群栖身在东北的老年精神病患者的故事。
今天的分享一共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我会结合照片讲这十年当中,我所了解的他们的故事、细节和情感,第二部分,我想讲下关于这个选题我的思考,我还能为这些老人做些什么?以及通过公益的方式是否还能为他们创造多一些的可能性?接下来我一边发照片,一边进行我的分享。

这张照片拍摄时间是2014年8月,在北大荒的知青安养中心,当时这照片我的图说写的是一个当年的知青在观看翁乃强先生拍摄的知青照片。背景里的照片是我们通过跟翁乃强先生联系后,取得了他的授权,然后我们把照片展示给了这些知青看,我们当时也拍了一些肖像,同时后来也把这张照片用作了我们当时一个专题的封面。
首先,这里有一个时代背景,就是在1968年,在毛泽东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号召下,数百万的城镇青年告别父母、亲人和家乡,奔赴农村和边疆。广义上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是从1955年到1980年,历时25年,当时知青的总数达到了2000万人左右。
根据黑龙江农垦总局的数据显示,从1968年到1977年,垦区一共安置了知青549567人,到2006年底,9207名知青仍然工作、生活在垦区。通过调研了解到垦区有将近300名的知青,包含知青的配偶和知青子女患有精神疾病。北大荒知青安养中心,这些老人住的这个地方,是全国唯一专门服务知青精神残疾人的人员托养机构,2008年由黑龙江农垦总局投资三千万元在佳木斯建成。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也是2014年8月,这是洗过澡之后,几位男患者围在一起,在等待使用剃须刀刮胡子。为什么会有这种大家围在一起去排队刮胡子这种情况呢?就是因为他们都是有比如精神分裂症这样比较严重的精神疾病,所以在物资上的这些剃须刀,包括牙刷等很多东西,是由医护人员在统一地看管,然后在使用的时候统一发放,供大家一起使用,这个是为了不对他们造成危险或者可能的伤害。

大家看这张照片里的这些患者,这是他们等候着准备吃早餐的时间,画面靠右边穿黄色衣服的患者叫大军,他是一名知青的子女,当时也是因为有精神类疾病被送到了这里,他比较喜欢拉身边的患者,然后把下巴靠在他们的头上,去闻他们身上的味道,他经常会有这样的一个举动。

画面中的这位老人叫老李,正在做脑电图的检查,他是来自哈尔滨的知青。1970年时,当时全国部分高校已经开始招收工农兵大学生了,他属于那种表现优秀、出身也比较良好的,当时就被选中上大学了。但是,他把这个上大学的指标让给了他的女朋友,等女朋友回城上学后不久,就跟他提出了分手,然后他因为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从此就精神失常了。到七十年代末的时候,他已经在精神病院住了八年的时间,但是因为没有人帮他再继续支付医疗费,就被退回了他当时所在的农场,之后他还有过一段行乞的生活。一直到1985年,他被当时所在农场的一位职工大姐收养了,这一收养就是二十年,直到2010年1月份,知青安养中心的工作人员把他接到了医院,接到了知青安养中心,现在他已经去世了。

现在这幅,同样也姓李的一位患者,他正在吃晚药的一个画面,这是2023年时,我在知青安养中心给他拍的一张照片。后面的部分我会根据他和另外一个患者两个人的故事展开,这个时候他已经是有些消瘦,年纪也比较大了,去吃药或者什么有时候还需要其他身体状况比较好的患者去帮助搀扶。

这张照片也是2023年7月份,在这个知青安养中心拍的,这是一位姓陈的老年患者在向护士证明他没有藏药,他已经把药服下去了。因为有些精神病人会有藏药的习惯,所以每次服完药之后,医护人员都会对他们进行检查,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把药吃下去。

这张照片拍摄于2017年11月,是一位医护人员正在给患者老陈测量脉搏,大家可以比较看下上一张照片和这一张,就是过了六年之后,他现在已经坐上了轮椅,身体状况也已经大不如前。2017年的时候,当时有一个公益基金会联合院方决定帮下这些老人,具体就是能够帮助他们回一次家,做一次回乡探亲的这么一个活动,当时这位老陈和刚刚我们说到的那位老李,他们两个人经过了各种因素的考量,包括身体、家人的接待意愿等各个方面,然后他们俩就被选中回了一趟老家。
这位患者老陈对知青安养中心的伙食、吃饭这些都比较满意,但他比较排斥每天的运动环节,包括饭后的走圈,所有运动的环节他都比较抗拒,因为他的小腿曾经骨裂过,走路比较费力而且不是特别稳当,平时就很喜欢跷个二郎腿侧身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比较多。有时候他手上会捧着一本书,还会特别仔细的一页一页的往下翻,在活动时间他可能会翻不同的书,或者一本书来来来回回翻六七遍,这个对他来说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方式,但是跟书中讲什么内容这些其实无关,他本人的话也非常少。

2017年11月,这位老陈和老李他们俩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从黑龙江出发回到天津老家探亲,他们获得了一个短期的可以和亲人朋友团聚的机会,这也是他们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离开这片北大荒。因为他们的这个出行,医院必须要有医护人员单独陪伴,每天晚上都会有一名护士跟他在宾馆里住同一间房,就是因为担心他万一有什么发病的行为。

这是患者老陈回到天津之后,和他的兄弟姐妹一起团聚的一个画面。但其实他已经对身边的这些亲人可能记忆非常模糊了,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他认为自己现在才25岁。
大概五十几年前,这位老陈把他母亲给他的五块钱塞给了站在站台边的弟弟,然后抱着自己新发的绿色棉袄就跳上了去佳木斯的这趟知青列车。他最先被分到了当时的农业连队,他现在还记得当时他们背拾篓、捡柴、收蔬菜的这些劳动经历,他现在都还能记得当时他们扛着红旗唱歌,在晒麦场上那种很热闹的画面,这些东西他都记得。但是他一直不太与人交往,总是离人群比较远,都是一个人独行,所以大家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的。

这张照片是当时老陈回到天津之后,和他的兄弟姐妹一起去给已经过世的父母上坟,在他的记忆里其实对父母的印象也已经比较模糊了,有时候他会把身边的大姐当成他的妈妈。下乡前他是在天津市少年宫吹横笛的,也是学校文艺宣传队的骨干,那个时候他经常给学校里各种歌舞表演做伴奏。
1968年,当时老陈16岁,学校推荐他报考解放军总政文工团,他当时也考上了,但是因为一些身份上的原因没有通过,宣传队里的其他同学可能选上了文艺兵,但他就落选了,母亲也不敢告诉他,就骗他说他血压太高,体检没有通过。

随后老陈就去了东北,成为了上山下乡运动当中的一名知青,1972年春天的时候,他扒上了一列往南走的火车,然后一路逃票,凭借着记忆最终回到了家。他大姐说他当时回到家的时候,战士服都已经磨花了,衣兜里就只有一把一毛两毛的那种钢蹦,没有人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驱使他不顾一切地就回了家,也没有人了解他在北大荒到底经历了什么。同一年,因为落实政策,他父亲平反了,但是他因为长期的各种机遇所致的这种精神疾病就再也没有好转。

这张照片是2017年,当年回乡探亲结束之后,在老陈坐上高铁即将返回北京,然后从北京回佳木斯的启程前,他的姐姐和弟弟在高铁站送他上车告别的一个画面。
老陈的大姐今年已经80岁了,但是她坚持只要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身体状况允许,她基本上每年都会从天津坐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到佳木斯去看她的这位弟弟,即使住在那种很小很破的旅馆里,她也会想办法帮他去熬一些绿豆汤啊,给他买一些鸡腿啊、快餐啊,帮弟弟改善一下伙食,想让他吃的更好一点,同时对他多做一些陪伴,可能每次来了会住上一周、两周,有时候甚至更长的时间,每天都去看他,很多的陪伴和照顾,然后才会回家。

在2017年11月跟老陈一起回家的还有这位患者老李,这张照片是当时在佳木斯飞往北京的航班上拍到的。
老李对他上山下乡那时候劳动的这些场景、画面都记得非常清楚,他说春天的时候,拖拉机拉着播种机播种非常快,说他们天天都忙的在地里吃饭,然后他以前所在的连队春种夏长、秋收冬藏这些日子,还有他还记得当时北山上成片的沙果树,对他来说都是非常暖心的记忆。我们当时见到他的时候,他因为年纪大了的原因,都已经少了好几颗牙,看起来非常像一个弥勒佛,他的眼神总是那种很深邃的,有时候一直看着远方,就好像能回忆起天边的麦田和晒场上的那些麦垛。

这是老李当时2017年回到天津老家时,在他住的酒店里和妻子见面,他非常开心。老李青年时代非常爱好新鲜事物,下乡的时候,他就有了第一台珠江牌相机,而且配备了全套的冲洗设备。1979年的时候,他刚结婚就借钱买了一台电视机,第二年又买了录音机。那时候这些大件对普通百姓来说都是奢侈品,极少有家庭能负担的起。他妻子对他的评价说他其实特别好强。
据他的妻子回忆,他应该是在1980年年底,因为涨工资的事情受到了很大的一个刺激。当时涨工资实行匿名投票制,就是屋里面搁一块黑板,然后每个人进屋画票,他因为平时比较敏感内向,朋友也比较少,票数自然就比较少。当时今天选一波,明天选一波,好几轮都过去了,也没有轮上他涨工资,因为这个事情他很郁闷,回到家跟他老婆说,我也没啥本事,工资我也涨不上,要不咱们俩就离婚吧。那是他第一次跟妻子袒露这种心迹,到了1981年开春的时候,他就病倒了,每次回想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他的妻子也是很难受。



当见面时说起了这些不开心事情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也都会非常的失落,但是其实老李还会劝他老婆,他说别老回忆往事,我回家你还不高兴吗?大家看后面这两张照片,有一张是比较老的黑白照片,另外一张是他们现在的一个合影,这个地址是当时天津水上公园的露天广场,他们有一张在这个地方的旧照,2017年去的时候又给他们在同一个地方拍了一张新的合影。
说起住在知青安养中心,其实老李自己是有一些想法的,他觉得自己没病,对妻子把他“骗”到这个地方来是有怨言的,这个“骗”是打引号的,他觉得送我来这个地方干啥,要不送我来,在家里团团圆圆的过日子不是挺好的吗?这是他当时说的一个原话,采访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以为这辈子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那张黑白合影是1980年在天津水上公园的一个留念,当时的老李还没有得病,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女儿,身边站着爱人,那个时候他留着两撇小胡子,个子不高,但是非常的精神。过去每逢回乡探亲的时候,他们一大家子人都会到这个水上公园去玩一趟,父母、妻子、女儿、兄弟姐妹就非常地热闹。照片中拍摄的这个地点叫眺远亭,2017年给他们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距离上一张黑白照片已经过去了整整37年,是他们故地重游的再次合影,为了弥补丈夫身高上面的劣势,他妻子和他拍照的时候,还斜倚着他。

这也是当时2017年拍摄了他们全家人在一起吃饭的一个场景,这种团聚对他们来说其实是非常难得的。
在黑龙江下乡的时候,当时老李在农场下面砖瓦厂的文艺队、宣传队里,也是唱歌、跳舞、打快板样样都在行,在女儿的记忆里,父亲是一个文艺积极分子,能唱会跳,家里的乐器也很多,不论他拿起哪个乐器都能像模像样的来上一段,实际上他是个挺快乐的人。但是病休在家之后,老李负责做饭、打扫家里,也没有丝毫怨言。冬天的时候,当妻子下班回到家,老李还会把妻子背进屋,然后把自己的衣服撩起来,去给她捂手。但是一到犯病的时候他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在枕头底下藏菜刀,半夜起身就往外走,有一次他妻子陪着他在外面坐了一整夜。
老李的妻子回忆,当时因为她有时候要上夜班,晚上孩子就会跟老李两个人一起在家住,她上着夜班有时候甚至得中途偷偷地跑回来,在窗子底下听一听,看有没有什么动静,就害怕老李会伤害到女儿,听到家里头如果比较安稳,没有什么动静,她再回到工厂里去上班。老李的女儿也特别理解父亲当时发病时不受控制的这种痛苦,但她也不忍心让父亲去住进精神病院里。所以这中间有很多这种特别艰难的抉择,后来当这个安养中心既远离城市的喧嚣,又很适合父亲生存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是父亲晚年最佳的一个栖身之所。


这两张照片,前面一张是老李和妻子在出租车上,第二张是老李在从天津回到北京的高铁上。当时回家探亲的活动结束了,然后他要继续回到北大荒知青安养中心,去继续接受治疗。
我印象还挺深刻的,2017年那次在天津的时候,其实他在家待了几天之后,也会出现一些不是特别冷静的行为,比如说会有向妻子发脾气什么这样的事情。但是当医护人员跟他聊的时候,他又表现得特别的听话,他说我肯定会回到安养中心去,他也知道在没有医疗环境的这种条件下,自己不可能单独的独自在家生存。
当时投“侯奖”的时候,从第五张照片开始,就进入了主讲他们两个人的故事的这个环节,大概一共用了十几张照片来讲他俩的这个故事。我当时在编辑逻辑上面也有做这方面的考虑,就是到底要不要花这么大的篇幅去讲他们两个人回家这么一个环节,但就是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因为我觉得这些情感,这些他们生活当中的细节,这些东西才是最能打动人的,也是必须要呈现的。
我记得在2014年第一次去拍摄这些老人之前,我看了很多摄影师拍摄的精神病院,袁冬平老师的,吕楠老师的,还有陈庆港老师的,当时看了很多他们拍摄的精神病人照片,其实那次拍摄是带有一点猎奇的,我觉得从视角上可能更多的把他们当成了一个精神病人,有些画面我觉得不够克制,也不够冷静。
2017年这次跟随他们一起回家的这个拍摄过程,我觉得和他们建立了一种情感上的关联,就是我对他们有了更多的了解,然后进入到他们的家庭当中,不仅仅是把他们当成一个精神病人,而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熟悉的人,然后了解到他们的故事,了解到家庭当中的这些无奈,了解到他们过去的这些经历给他们造成的这种影响,尤其是他们和亲人之间的这种关联,很多这种无奈的现实。比如说前面讲到的这位患者老陈,其实他家人当时是试图把他接回到天津去治疗的,但是因为他的医保这些都在北大荒,然后在天津治病的时候他就没有办法走医保报销,治疗这病又很贵,另外你又不可能把他完全放在家里靠家人去照顾,所以最后才将他送到了这个知青安养中心,送到了他医保所在的这地方,老陈是这种情况,老李也是。
我觉得有很多人可能没有办法完全理解这个事情,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家人会把他们送到这么远的地方去接受治疗,但实际上在跟他们的相处当中,比如说这位老陈,他的姐姐已经80岁了,但是她仍然能每年坚持来北大荒看他。然后老李,我们也有看到他在家里跟他妻子的一些冲突和矛盾,他的妻子其实也非常的害怕,所以说从治疗的效果,从对他们和对家庭的这种更长久的或者说更安全的方式来说,这是一种特别无奈的一个决定。

这张照片也是2017年11月份拍摄的,当时是这些患者们在吃完晚饭后一起在看电视。之前安养中心刚成立的时候应该有80多位知青,到2016年的时候只剩下了40个人。

这张照片是2017年10月拍摄的,当时在安养中心,早饭之后患者们可以进行一些自由的活动,比如说走圈、打乒乓球、唱歌,或者看书什么的,这是他们每天娱乐放松的时间,早上和下午都有。

这是一些女患者在活动大厅里散步。

女患者们在这个大厅里面休息、晒太阳。

这张照片是2023年夏天拍摄的,大家可以看一下画面中右侧的这位老人,他姓张,是一名浙江知青。我们可以看到,他在给旁边的这位女患者发卫生纸。
老张相对来说病情控制的比较好,同时他又非常的勤快,所以有一段时间,医护人员将身后那个房间交给他管理,那个房间是一个操作间,就是患者们吃完饭之后,可以在这里进行碗筷的清洗,包括午休后水果的清洗。有一段时间因为他总是在里面自己捣鼓,有时候还会锁门,医护人员担心安全问题就不让他管理这个操作间了。老张因为这个事情非常不开心,闹情绪,所以医护人员就想办法怎么能让他开心起来,后来就让他每天给大家分发这个卫生纸,然后他就又特别开心,每天拿着这个卷纸不停的在叠、撕,然后把它们折好放在自己的裤兜里,有人来找他要,他就把卫生纸分发给其他患者。

这也是2023年夏天拍摄的照片,当时他们正在等待着吃晚饭,前面其实提到过一些,就是这些患者为什么不能在家治疗?一个就是因为缺少医护人员的监管之后,他们可能会不按时按顿的吃药,这样病情就非常地容易反复;另外一个就是生活作息可能不规律,有的人可能会抽烟、熬夜,此外还有一些患者会有暴力倾向,可能会伤害身边的人;而且从精神疾病的角度来说,如果他们在家治疗,需要专门付出一个人力来照顾,这个其实是非常非常难实现的一个状况。

这张照片也是2023年7月份拍摄的,是患者们在午休之后准备吃水果,当天他们准备的水果是西红柿和黄瓜。
在我2014年第一次去进行拍摄的时候,这个地方还有一个农疗基地,这个农疗基地可以让一些疾病比较轻的、身体状况比较好的患者,让他们在这个地方进行比较轻量化的劳动,每天大概两个小时到四个小时,他们在这个地方种蔬菜,然后采摘,这些蔬菜水果也可以给知青安养中心的患者去分享。

当时的这个农疗基地对这些患者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存在,因为医护人员希望他们可以通过这样的劳动让他们保持他们的社会功能,另外一个就是我刚刚提到的一些福利,就是他们可以把这些东西分享给其他知青安养中心的患者,水果蔬菜种植采摘之后,也可以获取一定量的经济上的补贴。但是很遗憾的是,那块地并不属于医院,可能是因为那个地方已经到期了,所以那块地被收回了,总之这个农疗基地现在也没有了。


这里我再放两张历史照片,第一张照片,是患者老李和妻子当年拍的一个合影。第二张照片是患者老陈,也是前面在这个故事中出现篇幅比较多的老陈,他年轻的时候拍摄的一张单人照。

这是2023年夏天,从知青安养中心的患者活动室望向外面的一个风景。

这张照片也是拍摄于2017年,当时佳木斯下了第三场雪,每年从十月份开始到第二年的四月份,都是比较冷的时候,对知青安养中心的病人来说,这就是一个猫冬期,他们在这个时候基本上不太会有什么户外的活动。

这是我当时在编辑照片的时候放进去的用作结尾的最后一张照片。这些老知青们,他们在这种缓慢的节奏和这种重复的生活当中,就这样一天天老去了,他们所能等待的其实就是有亲人来探望,或者是一通电话,或者是一个包裹,再或者就是可能有一天,他们会离开这个世界,这大概就是他们的一个结局。

这是2023年7月份,我去拍摄时拍下的一张照片。知青安养中心有一面愿望墙,当时可能状态比较好的患者,或者病情比较轻的患者,他们都有写他们的愿望,有些人写的是希望可以早日康复,离开这里,有的人希望永远留在这个知青安养中心,也有的人希望改善伙食、可以多唱卡拉OK、多出去玩,还有的人说想找个老伴儿,都是一些非常质朴的愿望。我今天这个照片分享部分,就想拿这张照片做一个收尾吧。
到这里我的第一个部分,照片展示和故事以及细节部分我就讲完了。那第二个部分我想讨论一下,就是还能为这些老人做什么,以及就是通过公益的方式是否还能为他们创造一些可能性。
首先想说一下我所看到的他们现在面临的一个困境吧,因为这些老人现在越来越老了,从他们的年龄看,现在大概都是70岁左右的年纪,身体也越来越差,他们也缺少足够的体育锻炼和运动。另外随着年龄的增大,很多老人会有一些常年伴随着的疾病,比如说冠心病、高血压、高血脂这些老年病,这里的医护人员对他们是非常好的,他们出去吃席,或者是家里有什么多的饭菜,他们都会打包回来给老人们改善饮食。我觉得我之前在疗养中心看到的医护人员对这些患者都是非常的好,包括医院也对他们有一些比较多的照顾和帮助。但是这个科室里面人员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大概七到八个人轮班吧,一天24个小时,好像他们是轮流倒班,就这么不停地去上。从他们自身来说,他们可能也很难有机会去接受一个更好的培训,包括对外的这种经验的交流和培训。这个方面我觉得是我目前看到的一个困境吧。
另外就是从老人们的情况来看,2017年那次通过公益基金会带一些患者回家的这个活动之后,目前为止就没有类似的活动再进行了。我个人就想通过这些照片的发布是不是能起到一定的呼吁作用,这个活动是不是可以继续下去,可以给一些身体状况还比较好的老人能够创造一个条件,让他们回去探一次亲。如果结合他们的身体状况和年龄,这些条件不允许的话,那是不是可以就近比如说就在佳木斯当地或者周边的一些地方,在天气暖和的时候,带他们出去旅游,带他们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个也是之前我们去拍摄的时候,也有看到过的一个状况,就是希望还能有这种机会给这些老人们。
所以今晚也借“蚂蚁”这个非常优质的分享平台,希望大家如果有这方面的资源可以推进和介绍,也欢迎直接和我或者通过令胡歌老师和我联系。
从纪实或者报道摄影的角度来说,我觉得记录下这个人群本身肯定是有意义的,或者记录下他们现在的一个生活肯定也是有意义的,但是照片除了记录功能之外,我也希望是不是可以创造一点点其他的可能性,能帮助他们改善一下,不管是生活方面也好,或者是这种我们刚刚说的探亲也好,情感上面的这种建立,或者是能组织一些能让他们身心方面更健康的活动。
为什么希望能帮助他们尽可能的有一些这种改善,或者说创造更多一点的可能性,因为我觉得很多事情的发生,或者说一个人一生他的生存状态的改变,有可能都是非常偶然和意外的。虽然这些照片里没有,但是我知道并记得一位患者的故事,他当年在农场里开拖拉机,因为晚上天比较黑,他压到了一捆稻草,但他自己误以为他压死了一个人,所以他就成为了一名精神病人,从此就再没有离开这个地方,也有人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或者受不了那个压力,留在了这里。我觉得这些可能有些是非常偶然的原因,或者是非常意外的原因,造成了他们目前的这么一个状况。照片的记录只是承载讲出他们故事的一个功能,那如何能帮助他们现在的生活有一点点改善或者有一点点改变,我觉得这个是我希望通过拍摄这个专题能够做到的。
今晚我的分享就到这里,感谢大家利用周末宝贵的时间来听我的这个分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