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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隔壁班--范方斌在线分享会录音
语音整理：玫瑰之上
文字整理： 钱 丹
各位蚂蚁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非常感谢令胡歌老师的支持，今晚能在与大家交流我在摄影方面的体会。我是来自萧山的摄影师范方斌。去年年底，我的新书《骆家舍2022》由浙江摄影出版社出版。今天主要跟大家分享这本书。这是书的封面，《骆家舍 2022》是城市影像档案丛书之一。接下来，我为大家介绍这本书的相关情况。
骆家舍村位于萧山区戴村镇，是萧山海拔最高的山村，地处最高峰船坞山的山脚下。封面上的照片拍摄于2022 年 2 月18日雪后，画面中山村的特色十分鲜明，中间是道路，两旁是民居，周边覆盖着皑皑白雪。拍摄这张照片一周后，听村民说，山上因雪后土壤松动，掉落了一块三四十吨的巨石，砸在了村民的菜地里。骆家舍原本地质灾害就较为严重，每年夏天台风来袭，经常会整村转移。实际上，这个村早年就有搬迁规划，这块巨石掉落之后，让这个山村走到了新的历史节点上。
我是萧山日报的摄影记者，在了解骆家舍村要整村搬迁的情况后，我便前往村里采访拍摄。在萧山，整村征迁的山村并不多，我就思考着能否为村庄搬迁做些什么。通常，采访村庄搬迁，一般会记录征迁的整个过程，包括评估、签约、腾房等工作流程，我以前在萧山其他地方拆迁时也拍过类似照片。还有人会拍摄村容村貌、百姓生活等内容，这些我也都拍过。但到了骆家舍村，我觉得继续这样拍会缺乏新意。所以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拍出特色，融入个人特质，让村民日后更能记住这些照片。思来想去，拍人肯定比拍村庄、山水更会动人、更让人记住。很多人想到去拍全家福，要是在10 多年前，拍全家福还有些新意，但现在连征迁组都在村里拍全家福了。
后来我想到，能不能拍摄村里不同年龄的人，最好从1 岁拍到 100 岁，以年龄为轴线，构建完整的生命编年史。这个思路没人尝试过，很有新意，确定思路后，拍摄就相对容易了，只要投入时间，照片就能拍出来。当然这还取决于拍摄的恒心和方法，那属于后来执行的事情了。
先讲讲拍摄过程。我作为记者，平时习惯快拍，用尼康相机，连拍1秒10多张。但这次要拍摄1 到 100 岁的人物肖像，我觉得尼康相机不太合适，虽然能出片，但像素不够大。于是我特地买了一台富士中画幅相机，加上三脚架，这样拍出的人像效果好，后续也可放大处理。
一开始我随机拍摄，遇到什么人就拍，用笔记本记录已拍过的年龄，比如拍过50 岁了，后续再有 50 岁的，除非有特色，否则就少拍，按年龄顺序一个个拍下去。拍摄中我发现，山村现在多是留守老人和小朋友。老人第一次拍不满意，第二次还能继续拍，所以拍摄60 岁到 90 岁的人问题不大，1 岁到 10 岁左右的小朋友也没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是十来岁读书的小朋友到三四十岁工作的中青年人，白天在村里看不到，他们在外工作，回家较少。
好在征迁从3 月中旬开始到 4 月底。4 月 5 日是清明节，清明祭祖是家里的大事，学生和在外工作的年轻人都会回家上坟祭祖，这给了我拍摄的好机会。从3 月 11 日到4 月 30 日，我连续拍摄将近一个月，完成了1到100 岁的拍摄计划。实际最小的拍摄对象是1 岁，最大年龄的是 92 岁。
下面给大家展示几张照片，看看其中的年龄构成。
这是最小年龄， 1 岁的罗宇洋
5 岁的李宇星
13 岁的杨一
18 岁的高中生李睿敏
22 岁的大学生徐柯莹
接下来这些都是参加工作的人
26岁刘本田
28 岁的大学生村官李银涛，他现在是村党总支副书记
37 岁的李沈奇
44 岁的邵艳，她来自台湾，来村里五六年了
50 岁的孙再江，他家条件较好，家里还有乒乓球台
54 岁的李校忠是木匠，拍他时，我让他手持木匠工具锯子和刨子，站在自己做的菜橱前，凸显其身份。
57岁的李校奇是李校忠的哥哥，他曾是萧山日报的送报员，照片中他骑着摩托车，带着绿色投递袋子，很有特色。拍摄时，我尽量通过照片体现人物身份和工作状况，实在无法体现的，就用文字说明。
61 岁的李水年这张照片拍摄较早，当时我还拿着尼康相机，抓拍了他走过的瞬间，要是用富士相机，可能就抓拍不到了，因为两款相机的特性不同。
64岁的杨国祥早年是一位摄影师，20 多岁时攒了一百多块钱买了台太湖牌双镜头反光相机，给人拍黑白人像照片。
70 岁的沈灿祥
骆家舍村的山林资源以毛竹为主，沈师傅年轻时是劈篾的。我采访他时，他拿出用竹子制作的长刀和短刀给我看，我让他摆了这个姿势拍照。在黑漆漆的背景下，亮晃晃的刀很有神采，这也是我在书里比较喜欢的一张照片。大家可能注意到，我的书在排版上基本是一边文字一边照片。于是我在文字页空白处添加了沈灿祥家的家庭肖像，让书的空白页更丰富。
71 岁的沈妙香在做萧山老百姓爱吃的干菜
81 岁的沈娟英是基督教徒，拍摄时她正在看《圣经》，窗外阳光射在书上，又反射到她脸上，光影恰到好处。
86岁的李保成是老木匠，左边页我放了他和老伴旅游的合影，保留了家庭镜框、挂钩等元素，让画面更具想象力和现场感。
这些人物照片绝大部分以摆拍肖像为主，只有极个别例外，比如李满根老人干活时，我进行了抓拍。
89 岁的杨仁良老人曾是村里干部，他的坐姿、抽烟动作，老干部形象跃然纸上。因为原计划拍到 100 岁，实际最大年龄只有 92 岁，所以我把虚岁 90 岁以上的人都拍了下来。
90 岁的沈锡贤年轻时唱过越剧，会唱《狸猫换太子》和《双枪陆文龙》，老人虽已90 岁，仍颇有气质。
朱彩岳老人92 岁，是我在村里拍摄到的最大年龄。
前面提到下雪后石头滚落，所以我把这块石头也拍了下来，将它当作村民肖像的一员，年龄标注为N岁。
以上就是这本书的构成，从1 岁拍到 92 岁。拍摄时，我不仅拍摄人物肖像，还拿本子记录老人的姓名、年龄、住址以及口述内容。骆家舍村的地址命名很有规则，上骆家舍路和下骆家舍路，南几号北几号。
人物口述是这本书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
比如5 岁的李宇星，骆家舍村相传因唐代骆宾王在此避难而得名，小朋友会念“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我将此作为她的口述记录。
8 岁的杨佳艳最喜欢听《孤勇者》的故事。10 岁以内小朋友个性还不特别鲜明，10 来岁后就能通过语言、形象挖掘出个性。
12 岁的汪李钰口述“奶奶锅焦有没有”，书中用了很多方言，像萧山土话里 “锅巴” 叫 “锅焦”，更能体现地域特色，尤其是老年人语言更有原汁原味。
再看一些年轻人的口述。35 岁的李丹飞在农家土灶前烧柴火，回忆小时候用土灶烤番薯，小朋友急着想吃，放进嘴里被烫得吐不出咽不下，描述得惟妙惟肖。
黄凤英老奶奶讲述了做“锅焦” 的方法，以前用土灶烧饭，饭“潽”出来时火不能撤，锅炒过菜油，锅巴会更香，年轻时条件差，反而不太想吃锅巴。
72 岁的李海香拍摄时正在炒高山茶，骆家舍村的茶种植在五六百米的高山上，比山脚下的茶出品时间迟半个月左右，这种圆茶要揉搓后炒制，有“头汁苦、二汁补、三汁养皮肤” 的说法，这些农家语言展现了村里的习俗和民俗。
74 岁的李邵勤，看似普通，年轻时却做过服装生意，跑供销，去过新疆和田、西藏拉萨、广东深圳、吉林长白山等地，还在深圳开过服装厂，人生阅历丰富。
75 岁的李仕忠提到，以前村里靠毛竹为生，当年生的嫩毛竹用来造纸，八年的老竹做晒谷“笭皮”（即竹席），书中保留了很多萧山南部山区特色方言，我加注了普通话解释。
84 岁的杨寅年老人讲述村里以前用竹子造纸，靠独轮车运输原材料和成品纸。他年轻时，有一年夏天曾连续11 天去十多公里外的临浦镇拉原材料。
老村干部杨仁良的话很感人：“我在这里生，这里长，心里还在这里老。
90 岁的李凤英老奶奶说， 12 岁缠过脚，因大伯说脚要 “车水” 就放了脚，她年轻时体重 145 斤，能挑 120 斤的东西翻越小黄岭（萧山到富阳古道），还说“去时一担粪，来时一担柴”，当时能挣七分半的工分，属于高工分。这些不同年龄的村民的口述，把他们人生中最难忘的经历讲了出来，众多村民的经历加起来，就呈现出村子近百年历史的点点滴滴。作为摄影师，不仅要拍好照片，拍摄时还应记录原始口述和文献资料，不管出不出书，这些资料都是有用的，否则资料不完整，出书也会缺少重要内容，且后期很难补充，因为拍摄完成后，今年已有很多老人离世，再也无法获取这些口述了。
骆家舍村有1400多人，我拍摄了90 多个人物，无法涵盖所有人。
后来我想到用无人机俯拍村子，在100 多米高度拍了 30 多张照片拼接起来，拼成了骆家舍村整村的俯视图。我虽然不能拍下每个人，但拍下了每间屋子，村民日后回忆时，在照片上就能清楚地看到曾经自家屋子在村里的位置。
前面介绍了这本书的创作过程和内容。我认为很多摄影师重视拍摄，却往往会忽略了拍摄后的工作，如照片如何呈现，出版或展览等。骆家舍书稿整理好后，我找到了萧山区档案馆，向档案馆介绍我的拍摄内容，他们看到后很感兴趣。因为以往档案多是文书资料，而这本书是影像加上口述内容。
之后我与浙江摄影出版社对接出版编辑事宜。最初我排版简单，左边是人物信息资料和口述，右边是人物肖像。编辑沟通后认为这样太死板，后来调整为混排，有时左边图片右边文字，有时右边图片左边文字，图片规格也有不同，这样排版更灵活，不易让人审美疲劳。书的原名是《永远的骆家舍》，我觉得“永远” 二字太普通，后来改成《骆家舍 2022》，因为征迁发生在 2022 年，书中人物年龄定位也以 2022 年为准。出版时，我请了浙江传媒学院邢千里老师写序言。
邢千里老师写的序中提到，摄影师别出心裁地以年龄为线索，用图文互证的形式将一个活着的骆家舍村呈现在观者面前。从1岁幼儿到92岁老人，再到意味深长的N岁的落石，摄影师事实上是通过这种方式把乡村拟人化，把乡愁生命化，同时把抽象的历史和情感人格化了。滚落的巨石如同骆家舍村新旧两个历史阶段的分水岭，摄影师用充满启示又不乏幽默的方式，将它变成了骆家舍村肖像图谱中的特殊一员。它就像一个无字碑，一位老者，守望着日渐空寂的村落，也镌刻着村民们对故土的眷恋与回望。它承载过去，见证当下，也指向未来。
非常感谢邢千里老师，他把我想表达的东西阐述得很透彻，这对我今后的创作也是很好的启发。
接下来，我想跟大家讲讲，实际上《骆家舍2022》是我出版的第二本书。
在此之前，我曾出版过一本名为《三大厂》的书，2022 年由浙江摄影出版社出版。《三大厂》讲述的是萧山三大国有企业—— 杭企、杭发、杭二棉的故事。
从形式上看，书里左边呈现的是工厂的场景实物，右边则是职工的人像肖像照片，并配以客观性的文字描述。
我之所以要提及这本书，是因为我作为一名萧山的摄影记者，一直以来，我的拍摄主题都聚焦于萧山本土。在近些年的拍摄创作实践中，我主要聚焦于拍摄萧山人物群像。而此次出版的《骆家舍2022》，镜头对准的是萧山南部山村老百姓的面孔。目前，我个人一直希望能够持续推进一个长期项目，即打造萧山人的面孔系列。刚才也提到了，第一部《三大厂》是展现萧山老国有企业职工的面孔，第二部《骆家舍2022》呈现了萧山南部山村老百姓的面孔。接下来，我打算将镜头进一步聚焦于更多萧山本地老百姓，比如拍摄特定人群，像苗农等，逐步构建萧山的人文图谱，挖掘更多尚未被发现的故事，以此来反映城市化进程。
刚才，我较为零散地跟大家分享了《骆家舍2022》的拍摄情况以及我的创作体会。由于这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分享，没有进行系统整理，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如果大家有更好的意见或建议，欢迎添加我的微信并留言给我。感谢大家，也祝愿大家工作顺利，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