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整理：钱丹
大家晚上好，很高兴今天晚上在这儿和大家一起聊一聊宝利来，聊一聊我自己。首先谢谢大家的倾听。有关宝利来公司的介绍，我想就不说太多了，网上都可以查到很具体的资料。宝利来公司起家的时候，不是做一次成像照片的。兰德博士是一个大发明家，有全球统计，除了爱迪生以外，他的发明可能是最多的。他的公司最早是做偏振膜的，也就是我们摄影人经常用到的偏振镜。
这项技术是兰德博士发明的。当初他发明偏振膜以后，最大的一个市场，是和美国空军合作，在战斗机的前玻璃窗上面贴偏振膜，用来减少反光。其实他发明一次成像，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周末他带着女儿去公园玩，给女儿照了很多照片。女儿就跑过来说，我能不能现在看你照的照片？他说不可以，要回去冲洗完才能看到，女儿就很失望。女儿说，要是能现在看到就太好了。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让兰德博士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不能有可以马上看到的照片。带着这个想法，他在两三年之后研发出了一次成像技术。一次成像照片迅速风靡北美、欧洲乃至全世界，核心就是使用起来非常方便。在当时的美国中产阶级群体里，大家周末出去度假，如果手里没有一台宝丽来相机，会让人觉得生活品质不够，当时就是这么流行。
后来，宝利来公司为了宣传品牌、树立形象，在一次大型国际影像会议之前，兰德博士给技术团队下达任务，要求研发一台足够大的相机，在会场现场做拍摄展示。就这样，尺寸20In×24In的世界最大宝利来一次成像相机诞生了。当然，还有一款尺寸更大的相机，规格是0.8米乘两米，是一款更特殊的机型。这款相机也落地过不少优质的艺术项目，但因为成本极高，实际使用率非常低。
这台相机最著名的拍摄项目，很多朋友可能见过。911事件、双子塔倒塌之后，无数冲进现场救人灭火的消防员，在救援结束后，都站在这台相机前，记录下了当时的状态。这组照片当时轰动一时，因为这台设备当时正好安置在第五大道的一间工作室里。
接下来我们具体聊聊宝利来2024。当年宝利来公司一共打造了五台原型机，这五台机器并未对外售卖，而是由公司出资，在全球五个不同地点设立了专属艺术工作室。
同时，宝利来专门成立了2024项目部，项目部的负责人从部门成立之初便任职，一直坚守岗位，即便后续公司解散，他也始终在岗。成立这个项目部的初衷，是邀请全球知名艺术家，使用这台大型相机进行专属艺术创作。
这台相机的使用有着严格流程：由艺术家本人拟定拍摄计划，向宝利来2024项目部提交申请。项目部会组织艺术专家团队进行审核，判定项目有意义、具备创作价值后，才会审批通过，和艺术家敲定具体的拍摄时段，开放相机与工作室的使用权。需要注意的是，拍摄所用的胶片及所有相关费用，都需要艺术家自行承担，工作室不负责承担任何开支。
自2024工作室成立以来，在全球各地落地了大量优质的艺术项目，其中规模最大、成果最成功的，就是纽约工作室。我刚才也分享了几段相关视频，展示的就是这里打造的一系列优质创作项目。其中就有一个非常著名的项目，由美国当代顶级艺术家扎克主导创作，他在全球艺术领域的地位极高。这个项目的创作模式很特别，他计划筛选出60位美国当代最知名、最具影响力的影视巨星，拍摄一组人物肖像，同时还拟定了20位备选候补名单。在他看来，这60位甄选出来的明星，能够最直观地代表美国当代影视行业的顶尖水准。
项目有着十分严苛的拍摄规则。艺术家会提前划定拍摄时段，参与拍摄的明星需要在工作室门外等候。只要到了约定时间，工作室开门后如果本人不在场，就会直接从拍摄名单中剔除，由候补人员顺位顶替。同时，所有参与拍摄的明星一律不允许化妆、不做过度造型包装，全程以素颜状态出镜，拍摄内容均为特写大头像。
这个项目刚敲定策划方案，还未正式启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就直接官宣全盘收藏该项目的所有成片，主动报价承接全部相关费用。也正因如此，整个拍摄过程中，所有大牌明星都会自觉排队等候拍摄。所有人都清楚，一旦错过拍摄机会，就会直接错失这次被载入艺术史册的机会。
从这个项目就能看出来，优质的艺术项目本身就具备强大的吸引力。无论艺人名气多大、段位多高，都不会随意摆架子。当作品具备载入史册的价值、拥有极高的艺术分量时，所有人都会主动全力配合，这就是优质项目的魅力。
宝利来最终在2009年宣布倒闭，倒闭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方面是受到数码摄影技术的强烈冲击，另一方面，品牌最后一座生产工厂，坐落于欧洲荷兰的恩斯赫德。
当时宝利来相纸药包里的部分原料，不符合欧盟最新环保法规，欧盟要求品牌整改、更换配方原料。但当时市场本就持续萎缩、行情低迷，如果再投入大量资金重新研发、迭代药包配方，成本太高、得不偿失。权衡之后，公司最终决定关闭这座最后的工厂。
工厂关停后，厂里的资深老技师，还有一大批宝利来忠实爱好者，都非常不甘心，不想让宝利来就此彻底消失。这时，一位来自维也纳的生物工程师站了出来，他本身也是宝利来的狂热粉丝兼经销商。他前往荷兰恩斯赫德，召集了二十多位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众筹了五百万欧元，重新续租下了这座工厂。欧洲的这座工厂本身是租赁场地，并非宝利来自建资产。只要重新续费续租，场地和原有生产设备就不会被拆除废弃。当时宝利来已经彻底放弃这批老旧设备，处理设备反而费时费力，所以也默许了这批设备留存使用。
这群人就此成立了全新的运营团队与公司，但他们无法继续使用宝利来的品牌名称。几经考量后，他们将新公司命名为Impossible，翻译过来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他们很清楚，仅凭团队现有的人力、资金和技术条件，想要重启、复兴一次成像相纸产业，是一件难度极大、几乎难以完成的事。
当年的宝利来公司体量十分庞大，曾经差点吞并柯达公司，底蕴十足。所以团队也很有远见，专程前往美国，请回了宝利来原厂的总工程师斯蒂夫先生。斯蒂夫一辈子都在宝利来担任总工程师，当时已经七十岁、早已退休。他的加入，让技术重启和研发改良有了希望。
团队经过一年多、接近两年的攻坚研发，最终成功研制出全新的环保药包。不过初代新药包存在很多缺陷，经常出现显像不稳定、不显像、漏液等各类问题。但全世界的宝利来爱好者都在全力支持他们，无论初期产品品质如何，大家都会全盘购入，只为支持团队坚持做下去。靠着这份支持，历经两三年的反复调试优化，药包的品质逐步稳定、越来越好。
我也是从这个阶段开始接触宝利来的。2015年，他们重新复产了8×10英寸的专业相纸，我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了解到这款相纸，开始查阅大量资料深入了解宝利来。在此之前，国内市场几乎见不到宝利来的产品，仅有极少数小型纪念相纸，比如用于天安门广场拍照留念的小尺寸片子，这种专业大尺寸相纸，从来没有进入过中国市场。在此之前，国内的摄影师也从来没有使用过这款专业相纸创作。
我查阅了大量北美、欧洲的相关资料，发现有很多艺术家一直在用这款胶片，创作出了大量优质、高阶的艺术作品，这也让我对这款胶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发现中国市场在这一领域完全是空白。如果我在这个节点入局，主动去了解、使用这款胶片，我很有可能成为国内最早接触并运用这款胶片创作的摄影师。
所以我今天和大家分享的，就是普通人如何抓住时代机遇，实现弯道超车。时至今日，我也确实实现了弯道超车。就在上个月，我收到了宝利来艺术基金会的正式邀请，明年我将和基金会联手合作开展艺术项目。能够入驻基金会合作，基本意味着跻身国际宝利来顶尖艺术家的行列。
宝利来艺术基金会在2024至2025年间，仅与全球九位艺术家达成合作，筛选标准极为严苛。这九位艺术家当中，亚洲仅有两位，一位是日本的宾本博斯先生，另一位就是中国当代艺术家刘伟先生。刘伟先生涉猎的当代艺术门类十分广泛，大家也可以自行查阅了解。我刚才发给大家的资料里，有一段2024工作室带着大型相机去往威尼斯双年展，采访、合作拍摄国际艺术家的视频，这就是基金会常态化开展的艺术项目。
对比这些资深艺术家，目前的我其实相对薄弱，至今我还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届艺术双年展。其实最开始，美国2024工作室的负责人就和我说过，我的创作状态和作品质感都非常不错，建议我去参加两三次双年展。在他们的认知里，艺术双年展是行业内公认的高规格艺术展览平台。
国内很多普通展会在国际上认可度相对有限。但我在这件事上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宝利来复产之后，中国目前是全球第二大市场，仅次于美国。但国内宝利来的普及和推广工作一直处于缺失状态，如果能补齐这些工作，中国市场体量轻松达到美国市场的两到三倍是完全可行的。后续我也会持续和公司沟通，建议品牌在中国落地更多推广活动，同时配套专业的技术指导。
在我看来，中国市场和美国市场最大的区别，就是文化底蕴的差异。自宝利来诞生以来，美国几十年间一直延续、传承着完整的宝利来文化，当地爱好者对相关认知早已深入人心，一切都自然而然。但国内的宝利来文化几乎是一片巨大的空白。
很多人甚至分不清宝利来和富士的区别，统一将这类成像产品统称为拍立得。但其实拍立得这个名称，是宝利来的专属称谓，和富士没有任何关系。富士的撕拉片以及如今的小型拍立得相纸，核心配方源头都来自宝利来，是当年富士购入的一套宝利来民用简易配方。
真正玩过宝丽来、并且能把宝丽来拍好的人都清楚，宝丽来成片的层次、色彩、饱和度等各方面表现，都远远优于富士。这就和胶卷分为专业胶卷和民用胶卷是同一个道理。但宝丽来相纸也存在一个明显的短板，它的宽容度非常窄，甚至比反转片还要窄，同时对色温极度敏感，想要真正把宝丽来拍好，难度非常高。
大部分人会觉得富士更好拍，因为富士容错率高，无论怎么拍摄，成片色彩效果都比较稳定好看。但仔细对比就能发现，富士成片的画面层次很少，存在明显的层次断层。而把控好参数、用光拍出的宝丽来作品，画面层次极其丰富，色彩质感也十分惊艳，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难以拍出它的最佳效果。所以我认为，宝丽来的拍摄技巧，非常需要普及和教学讲解。
也正因如此，从明年开始，我会联合宝利来艺术基金会、宝利来品牌方，针对中国宝利来市场开展更多技术普及、教学推广类工作，也希望后续能和蚂蚁群达成合作。感兴趣的朋友，我们后续可以多交流探讨宝利来的拍摄技术与创作心得。
我们再把话题拉回到我和宝利来的结缘与机遇。我查阅大量资料后发现，其中蕴藏着很大的机会，主要分为两点。第一，此前国内绝大多数艺术家，几乎都没有接触、拍摄过8×10规格的宝利来相纸。我提前深耕了解这款相纸、持续创作实践，就能成为国内宝利来艺术创作领域中，极具话语权的创作者。
摄影领域留存着很多古典工艺，包括铂金、蓝晒、蛋白工艺等等，目前可
落地实操的古典摄影工艺大概有32种，宝利来一次成像工艺，就是其中之一。
大家如果对这些古典摄影工艺感兴趣，可以参考一套书籍。中国摄影出版社出版过三本一套的古典影像技法丛书，由南京艺术学院的钟建明教授主编，系统讲解了这32种古典摄影工艺的制作方法、工艺特点以及完整发展历史。整套丛书的各个章节，全部邀请了目前国际顶尖的工艺传承人参与撰写，专业性和权威性都非常高。
而整套书中，宝利来相关的章节由我执笔撰写，这也是整套丛书里为数不多由中国作者编写的内容。这正是我所说的时代机遇。国外的传统摄影工艺，从发明至今，一代代摄影师接续传承，师承脉络清晰、传承有序，形成了完整成熟的行业体系。在这套成熟体系里，想要发声、树立行业权威，国内从业者几乎没有切入的空间。
我们国内的摄影人群体量非常庞大，但在国际摄影领域几乎没有话语权。核心原因就是我们行业起步晚、发展滞后，国外摄影工艺始终保持持续发展、代代传承，早已形成稳固的行业圈层，我们很难真正融入其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我发现的宝利来专属机遇，就源于工艺的迭代变革。如今的宝利来，虽然沿用原有品牌名称，但药包配方已经全面更新迭代，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老式宝利来工艺。这也意味着，国外老一辈摄影大师总结的传统经验、出版的专业书籍、既定的权威技术标准，到这里全部断层、不再适用。
全新的宝利来拥有全新的工艺、全新的配方，需要有人彻底钻研吃透，站出来重新定义这套古典工艺的现代形态。我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巨大机遇。
在此之前，我长期拍摄胶片、深耕大画幅胶片创作，一直拍到12×20英寸的超大画幅，各类拍摄技术、实操经验都已经非常熟练。但我一直在思考，属于我的突破口在哪里，我要如何在行业前辈的基础上实现超越。我反复思索，发现传统领域几乎没有超车的机会。行业里的顶尖前辈都极为优秀，传统摄影技法、创作思路几乎被他们探索殆尽，想要在成熟的传统体系里找到新的缝隙、做出差异化、走出自己的特色，难度极大。所以我笃定，宝利来这次全新的工艺变革，是必须牢牢抓住的机会。
2015年，复产的宝利来首次推出8×10英寸黑白相纸，全球仅限量生产160盒，当时售价不到一千五百元一盒。我个人购入了70盒，国内摄影师群体总共入手了120盒。我们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将这批胶片全部拍摄完毕，其中绝大部分都用于各类技术实验。
因为这是全新复产的相纸，没有任何过往资料、没有成熟的技术参考、更没有行业权威标准可以借鉴。没有人完整使用过这款新相纸，我们就是第一批开拓者。所有拍摄参数、各类技术难题，都只能靠我们自己反复摸索、实验、总结解决。
这批胶片拍完之后，我们想继续深耕创作和技术实验，于是向总公司咨询库存，得知仅剩40盒相纸，且已经全部发往美国市场。我们进一步了解到，这批发到美国的相纸，当时只售出了18盒。最后我把剩余所有库存全部购入，并且全部拍摄完成。
同年11月中旬，我们前往宝利来总部进行走访交流。在此期间，我们也尝试拍摄了彩色相纸。彩色相纸和黑白相纸的拍摄逻辑完全不同，我们也遇到了数不胜数的技术难题。
新款复产相纸的品质，和老式传统相纸差距很大。新款黑白相纸反差极大，画面几乎只有纯黑与纯白，缺失了全部中间灰阶层次。黑位是死黑一片，亮部仅有少量层次，整体没有细腻的灰色过渡，宽容度也极低，仅有四分之一的曝光区间，拍摄容错率极低。
而彩色相纸的色彩还原更是难题，无论如何调试拍摄参数，都无法精准还原真实色彩，普遍存在各类偏色问题。我们严格使用标准色温闪光灯，配合色温表精准校准，依旧无法解决偏色问题。
为了完成大量技术实验、攻克各类拍摄难题，我动用了自己多年收藏的设备。我本人收藏了数百支古典老镜头，身边很多朋友也收藏了大量各类老镜头，我前后一共使用了一百多支镜头做实验，如果按每支镜头拍摄三张相纸来算，总共消耗了三百多张相纸。当时做这些实验，我没有丝毫犹豫，因为我清楚，这些实验投入是必经的过程。不亲身深耕实验、吃透全新工艺，就无法在这个全新领域拥有话语权，这份投入和未来能占据的行业位置，一定是成正比的。
在我潜心做技术实验的同时，我也带动了身边一批一起玩宝利来的朋友参与进来，其中不乏热爱这项工艺的圈内好友。宝利来从复产第二年开始，每年固定量产150盒黑白相纸、150盒彩色相纸。
我和朋友们提议，争取用五年时间，尽数买断每年的量产相纸，不让海外创作者抢占这批实验资源，让我们在这一轮全新工艺的探索中占据优势。同时我和大家承诺，我会全力钻研拍摄技术，一旦攻克所有技术难题、总结出成熟成果，会毫无保留分享给大家，一起共用成果、共同深耕创作。
我的这些朋友也都全力配合、鼎力支持。当时国内的宝利来代理商是乐安公社，负责人是张刚。我和他约定，只要品牌出新相纸，有多少就囤多少，全部留存下来，第一时间通知我，绝不投放市场流通。
那几年，品牌每次上新相纸，单次到货基本都在五十到六十盒左右，我们都会第一时间全部买断。也正因如此，那几年市面上流通的全新相纸极少，公开流通量不会超过二十盒。
我只用了一年半左右的时间，就彻底摸透了新版黑白与彩色两款相纸的完整用法。而且我总结出的这套拍摄方法，和传统宝利来的旧有技法完全不同，全部是我自己摸索、验证、总结出来的。我深耕胶片摄影几十年，对胶片成像原理、暗房工艺都非常熟悉。
我很清楚，一次成像本质上依旧是完整的显影、定影过程，只是速度更快。传统胶片显影、定影的核心技术逻辑，完全适用于一次成像相纸。我正是依托这套底层原理，找到了新版相纸的技术突破口，先彻底攻克了黑白相纸的拍摄难题。
搞定黑白相纸之后，我开始攻坚彩色相纸。我发现新版彩色相纸对镜头有着非常古怪、近乎偏执的适配要求。我前期试了大量镜头，成像效果都不理想。后来我转变思路，开始追溯溯源：宝利来鼎盛时期研发过数百款相机，我想搞明白，这些原厂机型，配套使用的究竟是什么规格的镜头。我查阅大量资料后发现，宝利来原厂数百款相机，绝大部分搭载的都是日本镜头，而非美式、欧式镜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知有朋友在出一支二手镜头，是富士一款非常冷门的镜头，市面上关注度极低，相关资料也特别稀少。我入手这支镜头测试后，效果出乎意料，新版彩色相纸的色彩被完美还原，成片质感非常出色。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一起创作的一位同行前辈，他一开始并不相信。他手里有一支施耐德APO 480镜头，这支镜头口碑极佳，不管是色彩表现还是反转片色彩还原，都是行业公认的顶尖水准。
为了验证效果，他专程开车过来找我。我们分别用我的富士冷门镜头和他的施耐德镜头同时拍摄对比。当时新版相纸的显影时间比较久，大概需要十分钟左右。我们坐着喝茶等候，十几分钟后取出成片，两支镜头的成像差距一目了然、天差地别。
我这支富士冷门镜头，色彩还原效果无可挑剔，而那支公认顶级的施耐德镜头，拍出来的画面严重偏色。没过几天，我发现他就把这支施耐德镜头挂在闲鱼出售了。这支镜头当时二手购入价大概一万七八千元，是大众公认的优质专业镜头，当时网购入手只要七千多块钱，价格相差悬殊，而且几乎没人知道这支镜头的优势。也是从这次对比之后，我们彻底摸清了规律，拍摄新款宝利来相纸，适配最优的就是富士系列镜头，没有富士镜头的情况下，也优先选择日系镜头。
2015年11月，我们带着所有实验创作的作品，前往恩斯赫德的宝利来工厂，见到了原厂总工程师斯蒂夫先生。我们将作品陈列在会议室桌面上，斯蒂夫先生看完后格外激动，反复感慨：“这还是我的相纸吗？”他十分郑重地对我说：“马先生，我最清楚这款新相纸的拍摄难度和各类缺陷，但你拍出的成片效果，让我完全认不出这是我们的相纸，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对此无比惊讶。
随后，他亲自带领我们参观了整个工厂。午饭后，我们重回会议室交流，工厂厂长、总工程师以及首席摄影师全员到场，每个人都拿出笔记本。跟我说说马先生，你能不能分享一下，你用这个相纸是怎么拍出来的？上午参观的时候，他们的首席摄影师已经跟在我后边问了很多次，我都打岔没有回答他。现在他坐到桌前，都问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能不回答了。我说，这个问题，是不是你们问反了？我是你们的用户，我用你们的相纸拍出了作品，拿着作品来到工厂。按理说，应该是你们坐下来跟我说，马先生，你用我们相纸拍摄，目前还存在哪些问题，我们建议你可以怎么改进，效果会更好。是不是应该是这样？斯蒂夫先生很不好意思，说，道理确实是这样，本该如此。但他说，你把照片拍成这个效果，我们完全不知道你是怎么拍出来的，我们都不敢相信这是我们家的相纸。
首席摄影师说，我在摄影室拍了40盒，没有一张能达到你这样的效果。到现在我都很惊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拍成这样的。当然，这个我也不能跟他们说。
我说这是我通过自己努力得到的一些成果，我就不在这儿分享了，就这样拒绝了他。
其实那个时候，我刚刚把技术弄出来，自己还没有形成创作艺术品的方向，所以我并不想把这些东西让太多人知道。后来在这些基础上，我开始尝试宝丽来艺术家用过的各类拍摄方法。
这里插一下，说说宝丽来文化。我刚接触宝丽来的时候，就发现市面上很少能见到宝丽来作品。各类拍卖渠道里，除了2024合作艺术家的艺术作品之外，按理说还有大量八乘十的拍摄艺术品，还有很多肖像作品，但是网上几乎找不到。
我去问美国人，他们也不肯说。后来，国内上海的一些朋友想要宝丽来2024相机，我帮他们对接美国的2024工作室沟通，最后达成一致，做一台相机引进到中国，在中国延续这类艺术项目。这台机器已经在上海放了两年，大家网上应该能搜到上海的2024工作室。
等我们和对方熟悉之后，我们专门邀请他来上海参观。最开始我们提出定制相机的时候，对方是完全不同意的。我当时跟上海的朋友说，这些没来过中国的美国人心里还觉得我们还在街上拉洋车，连饭都吃不饱，觉得我们不可能玩这么贵重的东西，会认为我们是在开玩笑，不会答应。我说，你们也不差这笔钱，直接花钱邀请他过来实地看一看
结果他来到上海，直接就看傻眼了。上海比纽约漂亮多了，他真的一下就傻眼了，所以他特别高兴，当时就在上海签了合同。我们签的合同，不光给我们做一台机器，我们还要挂靠在他纽约工作室下面，成为一同工作的团体，同时我们也拿到了亚太地区的相纸总代理。
当然2024使用的相纸还是原来老宝丽来的相纸，这款相纸出来的色彩非常好。他们手里大概还有一两万张，很快就会用完。现在新宝丽来也开始生产2024相纸。后来和2024的负责人慢慢熟了，我就问他一个问题，为什么市面上几乎看不到宝丽来摄影师的作品，这是什么情况。他说，原先的宝丽来公司，八乘十以上规格的相纸年产量并不大，一年也就两三千张。宝丽来还有一套独特的西方文化。很多西方人喜欢拍摄裸体、私密内容，还有自家的家庭影像。像政客、大明星、社会名流，也喜欢留存这类个人照片，但又要顾及自身的社会形象。所以他们会专门聘请宝丽来摄影师，比如由2024工作室推荐，技术好、人品好、可以保密、便于沟通合作的摄影师。这类摄影师进入这个圈子，给第一个人拍摄之后，就会被介绍给第二个人，再由第二个人介绍给第三个人。大家不想冒风险，再多引入其他人，万一有人不靠谱就会出事，所以都共用同一个摄影师。而这位摄影师也不会对外宣扬。第一，我们签有保密协议，有相关承诺。第二，这么好、这么赚钱的工作，没必要介绍给别人。自己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收入也很可观。于是就形成一个圈子，外面的摄影师基本无从知晓。
这些拍摄出来的所有照片，不会拿去售卖，也不会对外展示，全部都属于私人私密影像。北美政客、明星，中东王室，还有欧洲很多贵族，都在使用这类拍摄服务。我也是这时才了解到还有这样一个隐蔽的市场。前些年大家都知道的香港陈冠希艳照门事件，陈冠希本身就是宝丽来的重度玩家。他拍摄的照片里，大概百分之七八十都是宝丽来作品，不是数码，也不是胶片。这类照片原本是不会流出去，不会出事的。这是宝丽来圈子里很大的一块商业市场。这几年我自己也接触不少，也拍摄过很多。这部分收入十分可观。不断有人知道你技术过硬，就会来找你。所以我跟大家分享的全部都是我的艺术创作。商业人像作品没有办法拿出来分享，这是单独用来谋生的业务。国内的环境，也不允许这一类内容公开发表。其实国外还是有相当一部分这类作品，归到艺术类里面，可以交流，也可以公开发表。
2016年，我也带着人体作品去到阿尔勒，参加阿尔勒摄影节的一个分支，那是全球人体艺术作品的盛会。我们带去很多作品做分享。
把这些技术问题解决之后，我就持续做拍摄方面的探讨和实验。为什么最后走向多图叠拼一膜这个工艺？其他工艺我也全都做过，做过各种各样的尝试。宝丽来最繁荣的时期，后期玩法、制作工艺一共有108种，数量非常多。现在还能实现的大概还有几十种，我也都尝试过。但为什么最后聚焦在一膜这个方向？最开始并不是多图一膜，国外以往基本都是单张一膜，我也做过单张一膜的实验，当时主要是用来学习。第二点，新版宝丽来不再是过去的撕拉式，不用撕开，输出为正片，得到透明底片，是一套全新的工艺。成像出来之后，第一，画面是镜像反转的；第二，外层的塑料膜观感很奇怪，缺少质感。另外，经过大量技术实验，我发现一个问题。
过去国外的说法是，宝丽来褪色非常严重，原因是接触光线，发生氧化导致褪色。
但经过我反复实验，我得出不一样的结论。太阳直射确实会对保存造成影响，会出现褪色，但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如果不是太阳直射，只是悬挂摆放，基本不会受光线影响。
我发现影响最大的原因是，显影完成之后，显影液和定影液依旧保留在相纸内部。
到炎热潮湿的夏季，显影、定影无法完全达到平衡，片子内部还会持续发生微弱的缓慢显影。这种缓慢显影，经过两到三年，图像就几乎被消耗殆尽，轮廓变得模糊。
我从技术层面纠正了以往的错误认知，这个内容也写进了钟建明老师的书里。我也通过实验验证了这个观点：将相纸的药膜剥离，清洗干净，去除残留的显影、定影药剂，再用无酸乳胶把药膜固定在无酸纸张上。从2015年到现在十年时间，我的这批作品没有褪色，画面完全没有变化。由此证实，褪色不是光线造成，而是内部药液持续发生显影反应。这是我在大量实验里总结出来的结论。
再说一膜工艺，国外原本的操作方式是：把照片泡进水里，让药膜慢慢从相纸基底上剥离。这个药膜和普通相纸药膜成分一致，由明胶构成，厚度只有零点几毫米，质地非常柔软。想要完整把药膜剥离下来难度很高，绝大多数人操作的时候，药膜直接碎裂，变成碎屑。药膜成功剥离之后，还有下一步难题。国外传统做法是把承托纸张浸入水中，借助水流，反复调整整理药膜，让药膜铺展成相对理想的状态之后再慢慢把它从水里捞出来。药膜一旦离开水、落到纸张上，就完全不能再挪动。纸张表面摩擦力大，药膜又十分娇嫩，一动就会损坏。
所以这套工艺本身有很多局限。只能做单张，药膜的形态只能顺着水流的状态，差不多就可以，没办法做到精准控制。正是因为这些问题，我自己总结出一套工艺，不再把纸张泡进水里。国外原先依靠明胶本身的粘性，把药膜固定在纸上。但会出现一个弊端：明胶干燥之后会收缩，画面会大幅度卷曲，没办法压平。这时药膜质地已经变得很脆，只要稍微按压，就会直接碎裂。这样的作品，其实并不适合藏家收藏。圈子里有一位很知名的艺术家，他第一批作品就是用这种方式制作，交付给藏家。几个月之后，藏家拿着一堆碎裂的碎片来找他，把作品退回了。
在我看来，作为艺术家，如果工艺还没有完全研究透彻就售卖作品，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事。所以我就在这方面下功夫钻研。我就在想，明胶银盐相纸同样是明胶材质，为什么来回弯折却不容易碎裂。后来我了解到，它背面带有一层胶，和纸张完全结合为一体。之后我将无酸乳胶刷在无酸卡纸上。拿塑料片到水里把药膜捞出来，放到灯箱台面上。我透过灯箱观察药膜，持续调整它的形态，可以用手推挤、做形变，甚至用刀划开，制造错位。我自己总结出几套手法，也有专属的工具，能够将药膜处理成各式各样的形态。
调整好形态之后，我还可以翻转药膜，在纸面上反复比对位置、角度、大小。觉得效果不理想，还可以继续推改、修整。全部调整妥当，确定摆放位置，再把药膜按压下去，粘贴到纸上。把塑料片撤下来之后，我可以再到水里捞下一张药膜，再往上叠加。什么叫多图叠拼一膜，就是可以反复在基底上叠加，把一片片药膜附着上去，直到我觉得达到最佳效果，这张作品才算完成。
掌握这套工艺之后，我反复练习各种操作手法，不断去完善它。但工艺其实还不是最难的。真正最难的，是创作表现手法发生了改变。不再是传统所说的决定性瞬间，不在现场咔嚓一下就完成作品。我在外拍摄得到的所有画面，全部都只是素材。回来之后要把这些素材分类、整理，再思考哪些素材相互搭配，能够组合出我想要的效果。这是一套完全全新的创作方式与思维逻辑。
这个转变的过程，我过得非常痛苦。举个例子，以前拍摄一栋大楼，我会找倾斜的角度，拍出好看的几何形态。但是我现在拍摄，不再追求画面直接就完美好看。我会正面直拍，画面看着很呆板，保留横条、竖条。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之后把这些横竖线条切割、推挤变形之后，能够变得非常美。拍摄，就是为后续工艺做素材准备。
讲个小趣事。有一次我去北京植物园，我蹲在地上，看到一丛小草，叶子白绿条纹分界十分清晰。我觉得把这个拍下来以后会很有用，就蹲在那里拍摄。这时过来一位专业摄影师，拿着单反和专业镜头。他斜着眼看我，那神态仿佛在说，你拍的什么东西，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就说没事，拍两下就走。他一脸不屑地走开了。我拍完小草继续往前走，不远处有几盆盛开的花，花上面有两只蝴蝶来回飞舞。那位摄影师架好设备，开启连拍，咔咔咔，十分投入地拍摄那两只蝴蝶。我就在一旁安静看着。等他拍得差不多，抬眼看见了我。他指着蝴蝶跟我说，你看，这才是该拍的东西。我很佩服他，点点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之后就离开了。
我心里就在笑。你说他不对吗？他没有错。那我不对吗？我也没错。我们思考的方向不一样，做的事情也不一样，没必要去解释，也解释不清楚，挺有意思的。经过这么多年，我现在出门观察事物、进行拍摄。不管是观察还是制作照片，我都和普通摄影师完全不一样，已经形成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与方法。最开始做多图叠拼的时候，尤其是马系列、荷花系列，拼着拼着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地固有思维：马腿就该放在画面下方，马头就该昂扬向上；荷花就该处在画面上半部分，荷叶该是什么形态、飘在哪个位置，元素之间该是什么样的关系。这些构图逻辑，都是我几十年专业摄影生涯养出来的本能反应。但我现在的创作，要摆脱这套惯性。所以从观察事物、记录素材，到回来分类整理，再重新组合、二次创作，全部都要重新来过。
拿荷花系列举例，对于这些带有灵魂的东西，我会打碎全部具象形态，提炼出我心中属于它的内核。再完全按照自己主观感受，重新排布、组合。大家最终看到的画面，就是我内心当中荷花的模样。我认为这样更能够突出艺术家的自我意识、主观意识。
在这里我也想强调一点，什么叫艺术作品，什么才是属于你的作品。完全出自你的主观，是你对事物的理解，站在主观立场去表达出来的，这才是你的作品。如果你站在大众的视角去记录事物，那它就不是艺术品，只是一张图片，一张画片，和创作者本身没有多大关系。照片里面主观的成分越多，艺术性就越强。客观的、写实的内容占比越多，距离形成真正的作品就还差得很远。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晚上只能跟大家分享这么多。其实还有很多内容可以聊，简单说几句关于人像拍摄的观点。
我跟着一位法国人像大师学习了好几年，我们还一起开设高级学习班，持续办了好几年。他的人像拍得非常出色。大家都很推崇巴黎雅顾，他们拍摄的明星肖像很有名，巴黎雅顾不少摄影师都是他的学生，由此也能看出他的水准。但是我们请他来中国，去内蒙古拍摄一次之后，发现他拍出来的片子效果平平，没有达到以往的水准。跟我合作的一位朋友私下问我，王老师，怎么感觉这位大师有点发挥失常。我说，我也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我琢磨了很久，想通了问题所在：他没有拍摄过亚洲人。我们可以想象，欧洲人的脸部轮廓，脸型偏窄，纵深很长，颧骨高、鼻梁高、眼窝深陷，整体立体感很强。亚洲人，尤其是蒙古人种，面部圆润饱满，完全是另一种形态。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面部条件，套用他过去的经验来拍摄，就行不通。就像很多摄影书上写的，用135相机拍人像，85毫米是最佳人像镜头，透视最适合人像。但我多次使用85毫米镜头，始终觉得拍出来的人像效果并不好。到这时我才想明白，这些教材都是欧美人写的，不是中国人总结的，这套经验套用在中国人肖像上会存在偏差。经过我的实验，拍摄中国人人像，5560毫米才是比较合适的焦段。但这个焦段偏短，很容易产生形变，要格外留意拍摄角度与机位。位置稍微挪动一点，画面就会不好看。由此也总结出来，布光逻辑也要完全改变，中国人肖像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用光方式。
可以这么说，国内摄影圈子里，用光整体是非常薄弱的一块。还不只是摄影爱好者，就算是天天在影棚拍时尚大片的业内时尚摄影师，我给他们的用光打分，最高分也就三十分，本质上并不懂用光。判断会不会用光，有一个很简单的现象。什么叫会用光？就是控光，能够控制光线的位置，借光线去塑造被拍摄对象。只要看到时尚摄影师在影棚直接用一把大伞，一下子把整个画面全部打亮，那基本可以断定，他根本不会用光。为什么会这么打光？因为光源收小之后，他把控不住，光线落点杂乱，不知道该怎么调整、怎么合理运用。那该怎么办？他们的解决方式，依靠化妆师去塑造立体感，造型师借助造型修饰面部缺陷，再用大面积平光拍摄，之后在电脑后期里大量修图。所以大家能看到，他们拍出来的明星、人物，样貌千篇一律，没有个体差异。
真正在人像拍摄、灯光运用上有经验的，反而是过去老式照相馆的师傅。老照相馆里的老师傅技术非常过硬。一天要接待各式各样的顾客，每个人进来，他第一眼就要判断这个人的缺陷在哪、优点在哪，灯摆放在什么位置，镜头怎么选用。洗出来之后，要让所有顾客都满意，照片里的人比本人更好看，还没有任何后期处理，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高手。现在这套本事已经流失了很多。
我也建议大家，我们都喜欢看书学习，但是看书学习的时候，一定要带着自己的思考和分析去读。
上个礼拜，我闲着没事，就和豆包聊起阿维顿。大家都知道阿维顿是时尚摄影大师，他拍过一组很有名的美国西部矿工系列，网上都可以搜到。全部是白背景，矿工身上沾满煤污，质感粗糙，黑白对比非常强烈。我就问豆包，阿维顿这组照片拍摄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光线。它回复说，是阴影环境下的天空反射光拍摄出来的。我就跟它说不对，我在人物的眼睛上能看到明显的高光点。既然有这种高光点，那就绝对不是漫射散光。豆包又解释，特定环境下天空某一束光线也能形成这种效果。但从物理上来说，这是讲不通的。只有亮度很高的点光源，才能形成这种眼神高光。对方又说，阿维顿自己的自述就是这么写的。我说，作者本人的自述也不一定就是实话，我们要看照片呈现出来的物理现象，这是无可辩驳的。画面前面一定有灯具，或是强反光板。晴天、阴天环境变化，只靠反光板，是没有办法稳定得到这种强烈光点的。那为什么这组作品和卡什的作品又不一样？
卡什会向后退开拍摄，后期再裁切出5×7的成品画面。这么操作背后有一整套他的技术思路，卡什本人从来没有对外讲过。这是我自己研究得出的判断，为了证实这个猜想，我花了很长时间寻找他的底片。后来网上公开了一批资料，加拿大一家博物馆收藏了大量他的原始底片，研究员拿出几张底片做讲解，其中就包括那张著名的丘吉尔肖像。这位研究员说，这张底片在丘吉尔头顶有一块瑕疵，所以才做了剪裁。听完这句话我就知道，这位研究员并没有搞懂卡什这么拍摄的真正用意。头顶那处所谓的瑕疵，其实是主灯投射到油木墙壁上形成的光斑。卡什没有去处理这块光斑，因为他清楚这部分后期会被裁掉，不会保留在最终画面里，所以完全不用在意。这才是真实情况。很多事情，书上写的未必就是事实。要自己动脑思考，归纳总结，才能够真正有所提升，学到东西。
最后跟大家分享一句话。
现在我们看到的成名大师，还有成套成体系的理论，都属于过去式，不必照搬照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学习的，是看他们身处当时的条件之下，如何摸索打通这套方法，脱颖而出，成为一代大家。
摄影以及其他所有艺术，都是走在最前沿的探索工作。前面不存在现成的榜样，如果已经有榜样摆在那里，那就不需要你来做了。作为开拓者，没有现成理论支撑，也没有旁人加持，全部都要依靠自己。最后希望大家都能创作出属于自己的好作品，祝大家晚安。
不好意思，再补充一句，刚才没有讲到，多图一膜给我的创作带来了什么好处。以前想要表现一整套完整的故事，我们需要一组照片，甚至几十张照片，才能够把事情讲清楚。有了多图一膜工艺之后，我可以把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空间的素材，完全按照我的想象，组合到同一张作品当中。单单这一幅作品，就可以完整讲述一个故事。而且作品内部每一段素材的透视关系都各不相同，在单张画面里面实现多焦点、多透视的故事表达。
我给大家看一张作品，这是一张一米乘一米的叠拼一膜作品，讲述北京城从古到今的完整故事，属于我的天空之城系列。天空之城这个项目，我计划拍摄全国各大城市，把城市的历史、现状、发展，还有面临的各类社会问题，全部容纳进去进行表达。其中这一张叫《2020帝都风云》，创作于新冠疫情时期，整张画面里面，到处都可以看到新冠病毒的意象。
然后这个画面的左下角是北京的过去，那么你可以可以看看，可以看到这个毛泽东主席，看到这个金三胖儿，能看到这个梦露，能看到我们的故宫国子监，很多东西。然后画面的右侧整个儿是改革开放以后，我们可以看。看到在右下角儿有阿布拉莫维奇，吴雷这代表着新文化的一个侵入，包括这个北京的CBD，众多的这种新型建筑，以及上面的是青少年蓝天白云，这是这个798的一块，这个涂鸦的墙。那么在整个儿的这个作品当中，有八处出现了黑色的出口。这个出口的位置都是有讲究的，出口儿的位置都是提出了一个问题。当然，这个问题我就不说了，有很多都是很敏感的东西，那么利用这些东西来提出问题，来做一个当代的一种思考。都是在做这个当代。但是我希望我的所有作品的画面，首先给人的心理上的感觉是舒服的，漂亮的。几十张上百张的这个片子都把它堆砌在这儿的时候儿，然后整个儿它的色调也好。